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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18歲這天,你分化成了嚮導。
你以為你永遠都會是個普通人,也一直兢兢業業準備升學考試,然而你的未來突然就被這樣安排好了——不用考試,直接保送哨嚮大學,且必須如此沒有其他選擇。
你的心裡突然感覺空落落的。
2
你收到了新生通知書,裡面還有迎新茶會的邀請函,
反正暫時也不知道要做什麼,你選擇前往茶會。
不用讀書,進了學校也是嚮導系,你感覺自己就像突然被辭退的無業遊民,不知道自己從哪來,也不知道要到哪裡去。
你按照通知單的指示加了群組,當天準時到了火車站附近的麥當勞……有點吵鬧,你下意識蹙起眉頭。
「哨嚮大的嗎?」遠處有個學姊看你像是在找人,起身揮手。
「對,梁悠。」
「好的,這裡幫你登記啦。」學姊笑彎眼在紙張上打勾,「其他人還沒到,你有什麼想知道的嗎?學校課程啊、學餐啊之類的。」
你看了一眼名單,上頭一片白只有一個紅勾。你都已經踩點到了,竟然還是第一個?
「嗯……我只是想,嗯,想知道,嚮導應該做什麼?」
你原本的打算是讀心理系,未來當個心理師,從這個角度想,好像跟嚮導不算衝突,但網路上可以查到的訊息太少了,你總是感覺心裡不踏實。
「嚮導就是負責精神安撫狂躁甚至狂化的哨兵,不用擔心,之後學校都會安排課程的。」學姊看出你的不安,「嚮導都在安全的地方,通常沒有生命危險——」
話音未落,一股劇烈的爆炸聲乍響,麥當勞的落地窗都被震得發顫,聽起來有一段距離。
你還沒緩過神來,學姊的手機就響了,她接起來半跑著推門出去,留你一人。
你坐在原位,看到火車站的方向有濃煙竄出。
學姊站在外頭講電話,與此同時,你的手機也震了震——是茶會群組的訊息。
大頭:我到不了了qwq那個火車延誤從十分鐘延到半小時,現在又變成一小時,傻眼
風風:延誤不是很常見嗎?傻眼
風風:等等,茶會是今天??我記錯時間了靠
大頭:???現在有誰到了?
你正要打字,抬頭正好看到學姊飛奔的背影,你想都沒想背起包就跟了上去。
學姊是嚮導,那種明顯發生大事件的地方,她也得去嗎?
你想去看看嚮導究竟是什麼樣的。
育采昕跑在前頭,過馬路的時候看到你在身後,「啊,抱歉,我忘記你了,你先回去吧!」
「那個,學姊!」你難得聲音高了一次,「我想去看看!」
育采昕沒有時間思考,拉住你的腕跑起來,「到了之後自己找個角落待著!」
你們很快到了火車站,最近的出口擠滿了人,育采昕從包裡掏出白袍披上,拉著你逆流而上。
月台被站務員和警察包圍,區間車歪斜著靠在月台邊。
學姊逕直穿過人縫,你也被拉進去了。
說好的在角落待著呢?
「人呢!」育采昕高聲,一抹黑影倏地竄過來,撲進學姊懷裡。
學姊顧不上你,你連忙躲開兩步避免被撞倒。
你看見那個黑影在學姊懷裡拱來拱去,仔細一看是個人。
這……抱抱……也是嚮導的工作嗎?
「妳好慢嗚。」人影扭來扭去,被育采昕猛地在背上一拍。
「別亂動!」
你看著兩人,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電燈泡。
餘光瞥見又一道影衝過來,你下意識躲開——那抹影拐了個彎,撞進你懷裡。
你反射性抱住胸前的毛絨絨,仔細一看,是一隻獅鷲。
你愣了一下,感受著手裡的溫熱,不自覺抓了兩下,才突然回神看向學姊——
那個人不動了,你應該可以過去了吧?
想著,你抱著小貓大小的獅鷲上前,「那個,學姊……這是?」
學姊看著你懷裡的東西,瞪大了眼,胸前的人也迷迷糊糊抬頭,愣住了。
你們面面相覷。
什麼情況?
「抱夠了沒?」
你抬頭,看到不遠處高大的人影像拖布袋一樣拖著一個人走來,身後牽拉出長長的血痕。
他在跟你講話嗎?你不太確定。
那人靠近,一股腥氣漫過來,你放淺了呼吸。
青年伸手捏住獅鷲的喙,在上頭留下血印,「還不起來?」
獅鷲低鳴幾聲,看向你。
你雙手把獅鷲奉上。
青年用空著的手抓住牠的後頸,「抱歉。」
你眨眨眼,道:「沒關係,我覺得牠很可愛。」
哪裡可愛?「一口能咬掉你一塊肉。」
獅鷲眨著大眼睛一臉無辜。
你沒說話,看著牠喙上的血,視線飄到地上,磁磚裡的血好像越來越多了。
你後知後覺地退了一步。
「被寄生的人類。」他解釋。
寄生?
見你一臉迷茫,他問:「新生嗎?」
「嗯。」
「要不要加個聯繫方式?有事可以問我。」他提了提手裡的東西,「現在不太方便。」
「啊,好。」你拿出手機跟他掃碼,順利加上通訊軟體。
頭貼看起來是獅鷲的自拍照——踩在腳下,鏡頭由下往上的死亡角度,你看出了一些趾高氣昂的氣勢。
你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他輕咳了聲,似乎想化解尷尬,「那我先走了,再聯繫。」
「好的,再見。」
目送他消失在樓梯盡頭,你一轉身,就看到兩雙熱烈的眼神。
「學弟,我看好你哦!」先前一直窩在學姊懷裡的男人對你豎起拇指。
你有心想問這裡發生的事,被這麼一句話堵了回來,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麼。
「別理他,順其自然就好。」學姊用手肘頂他,「所以你知道嚮導都做什麼嗎?」
你不知道,「呃,抱抱?」
學姊笑出聲,「你之前做過精神力評級吧,那就是一種釋放精神力,可以安撫哨兵的躁動,
「肢體接觸通常可以加快這個安撫的過程。」
「那剛剛那個人……他不用安撫嗎?」
「他很少找嚮導安撫,因為他幾乎沒有適合的嚮導。」學姊耐心解釋,「就像在一大鍋滾水裡加一小杯冷水一樣,說不上有用還是沒用,幾次之後他嫌浪費時間,從來不做安撫。」
「他不會狂躁或者……狂化嗎?」
「沒見過。」學長擺手打斷,「我猜他就是從來沒感受過被完全安撫的感覺啦,不然哪個哨兵做完任務不去找嚮導?」
你覺得學長好像沒有回答到你的問題。沒被完全安撫過跟會不會狂躁是兩回事吧?
但沒見過……應該就是暫時不會?
你不由腦補了一個畫面:打完怪的哨兵們都哭著找嚮導抱抱,只有那個人大步流星拖著怪物走了,走之前還呵了聲,滿臉不以為然。
「我大概了解了,謝謝你們。」你謝過他們,在學長的追問下加了通訊軟體,隨即道別。
你打算之後再問問那個獅鷲,你莫名覺得,只要你問的話,他什麼都會告訴你。
但一直到睡前,他都沒有傳訊息給你,你躺在床上看著手機,有點猶豫……
你最後還是決定傳訊息給他。
「不好意思打擾了,請問現在方便跟您請教一下今天發生的事嗎?」
想了想,你補充道:「我想了解寄生是什麼意思,為什麼會爆炸呢?」
跳出已讀之後,對面回得很快。
「打字有點慢,你介意視訊嗎?」
你一愣,低頭看了下自己,確定睡衣有好好穿著,才坐起身回答:「可以視訊。」
視訊邀請彈出,你有點緊張,又怕對方等,顫著手接通──
畫面裡……一片黑。
你愣了一下,接著些許光線透出,原來剛剛看到的是獅鷲的口腔。
「嘎嘎!」叫聲偏高,跟白天聽到的低吼不同,這聲音聽起來就挺開心的。
「哈囉。」你忍不住跟牠打招呼,手指碰了碰螢幕,獅鷲舉爪半展雙翅,來回走了幾步。
然後被一隻大掌撥到旁邊。
獅鷲不甘心,又往前擠了擠。
大掌扣住牠的脖子往後抱,「在這裡也看得到,不要擠。」
你的視線突然開闊,他坐在沙發上,赤裸上身,獅鷲被他強行按在腿上。
略深的肌肉線條佔據了大半螢幕,你不由稍微拿遠了些,感覺臉上微熱。
他的肩上還半掛著毛巾,隨手擦著濕髮,能看到結實的肱二頭肌和三角肌。
你移開視線定了定神,從虛空裡打撈自我意志,「那個,您好,打擾了。」
「放輕鬆,不用這麼禮貌。」他勾起嘴角,「我叫常凱,隨便你喊什麼都可以,你呢?」
「我是梁悠。」
「嗯,好名字。」你還沒來得及商業互誇,常凱已經開始回答你的問題。
「世界上有一種以精神力為食的寄生蟲,它不是肉眼能看到的那種,有點像是另一個維度的、只有精神力才能知覺到的東西。
「一旦被寄生,精神力會逐漸萎縮,精神體所在的精神圖景也會被蠶食,到最後,那個人就會完全被操控,除了死別無他法。
「目前學界對感染途徑的普遍共識就是精神安撫,但沒有人知道最初的寄生蟲是哪來的。」
你第一次聽到這種事,網路上一點消息都沒有,「不能在他們被操控之前就治療嗎?」
「理論上來說把被蠶食的那部分精神圖景毀掉就行,但對哨兵嚮導的傷害很大,有些人寧願不治療,也不想受苦。
「至少寄生蟲在啃食的時候是循序漸進的,聽說沒有明顯的痛苦,只會覺得越來越虛弱。」
這跟你想得不一樣,那不就代表現實中還有很多寄生蟲的宿主潛伏著嗎?
假如你未來需要精神安撫哨兵,有沒有可能也會被寄生?
雖然你還沒入學,距離實戰還很遠……
你深呼吸強行甩掉擔憂,「那今天火車站的爆炸是?」
「被寄生的人帶炸藥上火車,我跟童舟剛好在,看他不太對勁,剛把乘客趕到別的車廂,一整個行李箱的炸藥就爆了。」
明明聽起來驚心動魄,卻被他幾句話簡單帶過了。
「您……常哥,注意安全。」
「會的。」
「那個,需要我幫忙的時候,也可以找我。」你覺得他說了這麼多,你暫時除了謝謝好像也給不了什麼。
他微微一笑,「希望你到時候不會推辭。」
「不會的!」你急忙道。
「嘎嘎!」獅鷲總算從大掌下掙脫出來,又擠到鏡頭前,用喙碰了碰螢幕。
你們看時間差不多了,互道晚安掛掉視訊。
你算了算時間,距離開學還有34天。
3
睡醒之後,你看著外頭的陽光,一邊思索。
昨天才麻煩過常哥,不然今天問問看學長好了,你點開聊天視窗:「學長好,我想問問開學前要做什麼準備嗎?」
送出訊息剛放下手機,就收到了回信。
同舟共濟好夥伴:什麼準備?做什麼準備!當然是使勁玩啊!青春一去不複返啊!
同舟共濟好夥伴:學弟我跟你說,四年課程,兩年理論、兩年實習,我就問!兩年時間一大堆的書要讀,現在不玩不會後悔嗎!
兩年要讀完一堆書,現在不用預習嗎?你腹誹,最終還是沒傳出去。
同舟共濟好夥伴:預習也只會忘記!不到實戰,那些理論根本一個都不記得!我建議從現在邊學邊實習!
……有點道理。
你回覆道:「學長說得有道理。」
同舟共濟好夥伴:是吧!采昕說茶會沒人去,我告訴她帶你們出去玩算了。
你想起了火車延誤到不了,和記錯時間的同學,感覺這一趟可能不會太順利,但只有你自己出門的話,好像也不知道去哪裡。
你的生活一直都是學校和家,兩點一線,等開學大概也是住學校宿舍,總之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學生。
不讀書就不知道做什麼了。
你在手機上敲下兩個字:好啊。
采昕學姊的動作很快,直接在群組裡拍出幾個行程。
采昕:上次茶會錯過了沒關係!我們還有兩天一夜共遊行程!不用一毛錢!學校出!這麼好康的事情不來嗎!
看著滿螢幕的驚嘆號,你懷疑……不,這就是童舟學長的手筆。
新生就直接約兩天一夜是可以的嗎?你有點迷茫,但你也不知道這正不正常。
大頭:我選一!
風風:隨便。
看著另外兩人馬上就答應了,你眨眨眼也回覆,「我都可以。」
采昕:很好!那就後天早上9點在X火車站集合!
回覆收到,你下意識又想去查行程裡的地點,發覺自己又在做無用調查,隨便拿了一本雜書打開,轉移注意力。
你想試著放鬆一點。
你準時到了約定地點,沒想到那裡已經站了四個人,正是學長姐和自己的同學。
所以為什麼不來茶會?麥當勞它不好嗎?
你背著雙肩包快步走近,迎面就是大頭……對,他看起來和他的名字很搭。
「你就是梁悠吧!我是李答通,叫我大頭就行了!」大頭露齒笑得燦爛。
「你好……大頭。」你嘗試喊他的綽號,他看起來很開心,你不太懂但也覺得挺開心的。
一旁的人打了很長的哈欠,大頭指他,「那是程風。」
程風眼底有些黑青,身形消瘦,朝你隨意擺手,「嗨,別叫我風風。」
「好的風風。」大頭接話。
「……」程風嘆氣。
你笑出聲,感覺這趟旅程應該會挺有趣的。
幾人友好打完招呼,坐上火車。
第一站是牧場。
一進門就是撲鼻而來的青草氣息,跟著人群一直走到山羊區,你學著其他人的動作,拿一些牧草遞到山羊嘴邊。
山羊銜住草用力扯動,你放開手,看著牠下頷滑動開合,咀嚼草葉。
感覺有點新鮮。
一抬頭看到大頭在跟羊玩拔河遊戲,程風用草拍羊的頭頂,等羊抬頭又把草抽走,跟逗貓差不多。
你拿起稻草在山羊面前繞了一下,一下子就被咬住了。
人和人不能一概而論,羊也不行。
牧場非常大,你們去體驗幫奶牛擠奶,還看了綿羊脫毛秀,采昕學姊拉著你們又做了餅乾DIY,本以為會玩得最瘋的童舟,反而像個爹一樣背大家的東西,偶爾幫忙拍照。
不知不覺天色漸暗,哨嚮大學財大氣粗,學姊直接訂了四間房,說這裡的夜景好看。
你按照門卡上的數字走到門口,你第一次自己住外面,盯著門,小心翼翼在門上敲了兩下。
「不好意思打擾了。」
等了幾秒,你才緩緩側身開門。
長吁一口氣,嗯,應該safe吧?
啊,馬桶還要沖水。
你正要走進去,隔壁房的門開了。
「梁悠?」
你聞聲望去,「常、常哥?」
他盯著你,不知道為什麼你總覺得他看到你剛剛做的事情了。
「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。」他勾起嘴角。
「是采昕學姊安排的。」
「會怕?」他揚揚下巴指房間,你連忙搖頭。
「就是一種儀式感……」你越說越小聲。
「理解。」他莞爾。
「那常哥怎麼在這?」
他拉著你到走廊盡頭,那裡有一個小對外窗,他指著某棟建築,「剛從那裡做完任務。」
你不知道為什麼要特地拉你過來看大樓,你只知道你剛把房卡插上,然後現在……門關上自動上鎖了。
救命。
「怎麼了?」
你看他,又看門,再看他,「門鎖了。」
他轉頭,你明顯感受到他也有點尷尬。
「我去幫你問問櫃檯,你先在我房裡等我。」
雖然覺得一起去會比較好,但走了一整天,腳底板蔓延上來的痠痛提醒你,為了明天的行程還是早點休息比較好。
你沒有推辭,點頭應了。
你走進房間坐在小沙發上,他站在門口,「那我先關門,你等等再幫我開。」
「啊,沒關係。」這層樓都是自己人,而且這是他的房間,關門總覺得怪怪的。
他手一揚,一團棕白夾雜的毛球落進你懷裡,「那讓牠守著。」
「嘎嘎!」
懷抱毛絨絨,你忍不住勾起唇角,「好。」
毛絨絨牠真的!很!好!摸!
獅鷲蹭了蹭你的胸口,你順著毛流撫他的額。
你抱著獅鷲,被暖氣包圍著,不知不覺眼皮漸漸重了。
獅鷲安靜地看著你,晶亮的瞳裡全是你的輪廓。
常凱去櫃檯去了很久,最後兩手空空地回來。
他不理解作為一間夜景知名飯店,為什麼備用鑰匙會不見?(噗神偷走了)
但是作為知名飯店沒有空房可以訂倒是正常。
他走回房間,一進門,就看到你斜著身子靠在沙發裡,略長的髮搭在耳骨上緣遮住雙眼,獅鷲無聊得很,只能叼你的衣服玩。
他只能慶幸沒把衣服玩破。
他伸手想把獅鷲抓起來,沒想到你抱得緊,不用力的話根本拉不動,但用力又怕你醒了。
無奈,他只能把你跟獅鷲一起抱上床,蓋好被子。
他不確定自己今天應該睡哪,打地鋪嗎?
他決定先去洗澡,洗完再看著辦。
喀噠。
你迷迷糊糊睜眼,感覺身周暖烘烘的,緩緩起身,就看到半裸的男人走出浴室。
你眨眨眼,腦子裡出現了很多問號。
「櫃檯沒有備用鑰匙,說是找不到,我原本想多訂房,也說沒有了。」他走近兩步站在床尾,「抱歉,可能要委屈你跟我一房。」
「沒事的,至少我還有地方睡。」你沒有想太多,「那我先去洗澡。」
等你洗完,穿好衣服出來,大床旁的地上已經鋪了厚棉被,雖然厚,但被體重壓著,看起來薄薄一層。
「那個,常哥,你睡床也沒關係的。」
「床給你睡。」
你原本也沒想著要打地鋪,兩個大男人一起睡挺正常的,「我也睡床啊。」
常凱頓了頓,「你睡床吧。」
你知道這段對話就到這了,沒有進行下去的意義。
你應了一聲,吹乾頭髮,就鑽進被窩裡。
以前校外教學,你也跟同學同床過,雖然不算熟,但同學也不會介意。
你莫名有點低落。
可是這不是你的問題,更不是常哥的,只是習慣性想太多的毛病而已。
你覺得自己好像搶了他的床。
腦袋裡亂糟糟的,想看書了。
你翻身背對常凱,摸到床頭的手機,把螢幕亮度調到最低,打算找之前下載的電子書來看。
「你不能靠我太近。」身後突然有聲音傳來。
你放下手機,耐心等著他的後話。
「我的狀態說實話不太健康,你剛覺醒,還是不要靠太近比較好。」
你翻身湊到床邊,昏暗的房間裡只能隱約看到輪廓,「靠太近會怎麼樣?」
「冷水倒進滾燙的水裡只有兩種結果,蒸發,或者一起沸騰。」
又是水的比喻,但確實十分直觀。
「如果冷水足夠多呢。」
空氣沉默片刻。
「……但是現在並不是這種情況。」
你收回視線,回到床中央躺好,「我懂了,謝謝你解釋給我聽。」
「我不討厭你。」
你一愣,抿緊唇,「嗯。」
4
天色剛亮,你在鬧鐘響起的瞬間就馬上關掉,轉頭看向地面,已經空了。
昨晚談完之後,不知不覺就睡著了,一夜無夢。
倒是跟常凱同房像夢一樣。
你收拾好走出房間,抬頭看了一眼房號,才能確定是真的。
你如實把事情告訴學姊,她點頭去跟櫃台交涉退房的事,你跟其他人會合,準備前往下一個地點。
展覽館目前的主題是……
你抬頭再次看了一眼大型廣告牌。
旅遊展。
為什麼?為什麼要看旅遊展?
你不理解,直到看到童舟和育采昕跟業務討價還價,才意識到可能不是學校財大氣粗,是學生非常懂節流的美德。
又結束了一輪「商談」,學姊走過來大手一揮,「想去哪裡自己挑!」
你大為震撼。
大頭最積極,每個都想要,一個一個問,程風一個一個否決。
眾人在展覽盡頭拐彎,進到較小的展館,入口需要刷證件。
學姊轉身,正經道:「裡面是哨兵嚮導的專屬展館,需要掃證件才能進,等你們大三會有。
「現在的話,就是我跟童舟帶你們進去,一張證可以帶兩個人,你們自己決定要跟我還是跟他,我們要順便買點東西,最後才會會合。」
刷完證件進到展館,你自動站到學姊身後,程風也隨即跟上。
大頭雖然是嚮導,但他有一顆哨兵的心,湊到童舟身邊跟著走了。
學姊帶著你們一邊走一邊解說:「展館裡有兩種貨幣,一個是錢,一個是做任務得到的點數。
「點數可以用來購買針對哨兵嚮導有優惠的東西,任何你想得到的都行,遊樂園門票或者公寓大樓,點數有自己的一套定價邏輯,會浮動。」
程風眼睛一亮,「可以用錢買點數嗎?」
「別把虛擬貨幣那套帶進來。」學姊戳破他,「而且點數不是匿名的,你隨便亂搞可能會死在哪裡也說不定。」
「哦。」
你安靜跟在後頭,展館裡大部分都是提供給哨兵的作戰裝備,還有一些精神力短期穩定儀之類的,透過釋放特定波形、波長、頻率的精神力,模擬特定嚮導的精神力特徵。
你猜想精神力研究還有一些未解之謎,所以這些都沒辦法完全代替嚮導。
其實,為什麼世界上會有哨兵嚮導?
就像以前會想人類為什麼存在,現在一不留神又開始思考沒意義的事情。
但你不覺得哨兵嚮導的存在只是為了跟寄生蟲對抗……這是一個類似雞生蛋問題。
你怎麼又把自己繞進去了?
學姊拍了拍你的肩膀,「看什麼呢?」
「啊,沒有。」
學姊順著你的視線,看到精神力短期穩定儀。
「穩定儀效果很差,最多只能緩解哨兵兩天的狂躁症狀,騙騙腦子用的,而且就像提神飲料一樣,用完更累更嚴重。」
「這樣啊。」
「但是關鍵時刻還是很重要,畢竟大部分嚮導沒有作戰能力,拖到見到嚮導就成功了。之前也有中、長期的,不過買的人太少,就專心做研究,不做新產品了。」
「可以理解。」你點頭,繼續觀察四周。
看著哨兵的裝備,結合方才學姊的話,你總覺得哨兵面對的好像不只是寄生蟲而已。
一些明顯穿刺能力很強的冷兵器,還有各種槍械跟防具……哪裡都不對勁,是打哥吉拉嗎?
……好吧,這個玩笑挺真的,不太好笑。
「學姊,我想問,哨兵平常的任務除了寄生蟲,還有什麼?」
你覺得再怎麼樣,應該都是可以接受的結果吧。
學姊腳步一頓,「擋住次元裂縫不讓怪獸出來。」她略微側身看向你,「很多軍區都是因為裂縫而設立的。
「我不想說太多,未知會造就恐懼,但我短時間內講不完,所以只能說到這了。」
你明白她的意思,畢竟知道的越多,不知道的就越多。
你道謝,也感激她的體貼。
採買沒有很久,嚮導的用品像退熱貼,相較於大頭抱著一堆東西的興奮,你們這裡看起來就像什麼都沒買,過於輕巧了。
童舟把所有東西收進展場提供的行李箱,眾人移動到下一個點——女僕咖啡廳。
有鑒於你先前過早對展覽館下判斷,這次你非常謹慎,並不覺得它只是單純的女僕咖啡廳。
「喵、喵~」女僕頂著貓耳,雙手在頭頂抓捏兩下。
同時,你的兩側也傳來喵喵的聲音。
你覺得舉著的手有點僵硬。
「喵、喵~」女僕再次輕喊。
你聽見自己喵出聲。
「蛋炒飯變好吃吧!」女僕手比愛心,嘩地一下對蛋炒飯使出變好吃魔法。
「蛋炒飯變好吃吧!」
「哇!主人真棒!一下子就學會了!蛋炒飯肯定很好吃!主人們快享用吧!」
你的餘光看見大頭吃了一口。
「哇,真的很好吃欸!」
「這都是主人的力量哦!」
你盯著蛋炒飯,上面用番茄醬畫出的少女盯著你。
你是誰?你在哪?
你僵硬地跟著眾人在咖啡廳留下合照,一直到走出店門,你才認清那真的是一間普通的女僕咖啡廳。
……不,魔法可能不普通,不是誰都有魔法的。
緩緩回神,你發現不遠處就是昨晚常哥指給你看的建築物。
記憶瞬間回到先前的展覽館上。
「好啦,那我們的最後一站就結束了,希望你們都玩得開心。」學姊滿臉笑容,雙手交握著,「都知道怎麼回家吧?」
「知道。」幾人點頭,作為現代青年,不知道的事情掏出手機就對了,怎麼可以說不知道。
就像大頭,他才不會說上次參加茶會是第一次搭火車。
程風更簡單了,一通電話,家裡隨時專車接送。
至於你……
學姊說的未知會造就恐懼是對的,但未知也會滋生好奇心。
你打算等人都走了再去大樓探探情況。
「回去路上都小心點啊。」童舟擺出可靠的一面,除了你,沒有人知道他是個說話結尾必驚嘆號的學長。
這一趟玩下來都是你沒有嘗試過的事情,雖然只有兩天一夜,卻是心滿意足。
真的很快樂、很值得。
以後除了讀書以外,你可能還會去外頭走走吧。
這一點大概要謝謝童舟學長。
你在心裡悄悄地送他一朵花。
5
道別以後,你向著大樓的方向走去,穿過幾條小巷,左轉就到了。
這是一幢廢棄的辦公大樓,放眼望去四處都是殘缺的玻璃帷幕,可以想像它以前可能是這條街上最鮮明的建築。
有最乾淨的玻璃牆,來往著最優秀的人才。
「同學你在看什麼?」一名警察朝你走來,把你當成了附近大學的學生。
「沒有,就看看……」
「沒什麼好看的,這玻璃掉下來多危險,快走吧。」他擺手趕你。
「這裡這麼久為什麼都不拆啊?」你不想走,沒話找話。
「誰知道,大人物的心思我也不懂。」
「哦……」
你正思索著用什麼話打發警察,就聽見裡頭傳出熟悉的嗓音——
「開光幕!」
「等一下!」警察喊,抓住你就想往外跑。
「開!!!」建築裡的回音還沒消散,眼前一片光幕迅速從地面升起。
「靠。」你聽見警察嘖了一聲。
一樓的玻璃自動門猛地碎裂,巨大的黑影狠狠撞在光幕上,隔著大約兩公尺的距離,帶起的風刮得你臉頰生疼。
那是……什麼東西?
四周竄出三四個人一擁而上,那巨獸半伏在地,撞得有些暈眩,但牠很快就恢復過來,甩動鐵鍊般的尾巴原地怒吼,將人震開。
先前的警察一手環住你的腰,只一瞬間就到了離巨獸最遠的地方。
他是哨兵。
「待在這別亂跑。」剛放下你,他轉身抽出警棍,一眨眼化成一根長棍。
那頭巨獸像是有三條尾巴的白虎,尖利的獠牙在空氣中隱約有亮光閃動。
一抹人影從建築高層躍出,雙腳落在白虎額頂,衝擊力硬生生讓牠合上嘴。
「亞孤!!!」
「來了!」警察平地一躍,長棍直豎,直接插進白虎的頭頂,淒厲的吼聲鑽進耳膜,你彎下腰雙手摀住耳朵,接著就是無邊無際的耳鳴。
你感覺膝蓋碰到了地,可是意識輕飄飄的,落不到實處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耳鳴緩緩退去,你抬頭,面前是一雙熟悉的軍靴。
視線往上,是常凱。
「還好嗎?」
他語氣平穩,但你覺得他在生氣,而且可能不是一般的生氣。
「我……對不起。」
你能感覺到,其實很多人都在用各種方式保護你、保護新生、保護普通人。
而你只是想知道哨兵和嚮導的敵人究竟是誰、自己未來即將面臨什麼。
「是我該道歉,我不該告訴你在哪。」
「不是!」你急得想抓他,他退開一步躲開了,「不是那樣的……」
「我的其中一名隊友,剛剛被尾巴打到,加強版的護甲直接碎了,肋骨斷了三根。
「……你什麼都沒有,梁悠。」
你喉嚨發緊,說不出話來。
一時沉默。
「我告訴你位置是讓你別靠近。」他緩緩蹲下,右手摀住你的耳朵,一部分掌心貼著你的臉,「痛不痛?」
「……痛。」哪裡都痛。
覺醒以來一直積攢的壓力突然就這樣迸發出來,你止不住眼淚,大半都流進他的掌心。
一團毛絨絨鑽進你懷裡,你下意識抱住。
許久,你緩緩抬眼,看見夕陽打在他身上。
「怎麼連哭都這麼安靜?」
你一時愣神,忘了哭。
這是在嘲笑?調笑?
啊……是調戲。
「起來了,去醫院。」他起身,伸手給你。
你借著他的力量,好不容易支起身子,撐直了虛脫的軀幹。
「能走嗎?」
「能。」
他就這樣踩著不快不慢的步伐走在前頭,你撫著懷裡的獅鷲,感覺腳步輕了些。
他說正好下班,開車送你到醫院順便看看情況,你沒推脫,你的認錯態度一向很好,所以他說什麼就是什麼。
檢查沒有大問題,注意耳朵不要進水,遵醫囑用藥就行。
你感覺他鬆了一口氣,隨即帶著你在醫院裡七彎八拐,到了精神力專科。
「我想檢查一下精神圖景跟精神體的狀況。」他對著櫃檯的護理師道。
護理師引導你們到診間,裡頭有一張單人床和各種儀器。
醫生見來的人是他,隨性道:「躺著我看看。」
「今天不是我。」他錯開一步把你讓出來,「是他。」
醫生一愣,「嚮導?」
你乖乖點頭。
「新生。」他補了一句,你明顯看到醫生臉色有些凝重。
「你怎麼他了?你不知道你的狀況?你就碰他?你禽——」
「醫生不是!」你急忙止住機關槍一樣的醫生,「不是他的問題!」
醫生沒理你,張口繼續罵,「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?你——」
「不是、真的不是!」
「他被次元獸精神攻擊了,大概失去意識有五分鐘。」他語速稍快道。
「什麼!」醫生的聲音驟然拔高,「快快快快躺下,小心、慢點慢點。」
你快速又緩慢地躺下,看著天花板,陷入迷茫。
其實你不覺得精神力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。
「能放出精神體嗎?」
你回想精神力評級的那天,用精神力嘗試跟圖景溝通。
鼻尖傳來些許清甜,你緩緩睜眼,看著懷裡的一大束百合,上頭四朵已經綻放,潔白的花瓣昂揚著,微捲的邊沿像少女柔順的裙擺,蕊心不同於其他百合那樣有斑點,異常潔淨。花骨頂端,還有一朵花苞含苞待放,半展著。
「這是……」
「卡薩布蘭卡。」常凱肯定道。
你沒想到他竟然知道。視線相碰,你沒有說話。
醫生推了推眼鏡,「植物系很少見啊。」他圍著你打轉,幾分鐘之後才道:「看起來很健康啊。」
你摸了摸小花的葉子,「我也覺得應該沒事。」葉尖輕輕蜷住你,又放開。
「真的失去意識五分鐘?」
常凱點頭,「真的。」
醫生有點懷疑,「查查圖景。」醫生拿出各種感知器貼在你身上,過了幾分鐘也沒發現什麼異常。
「超正常。」
醫生太知道一個超正常的人有多難得,或多或少都有些亞健康。
「來,你們握個手。」
你緩緩伸手搭上眼前的掌。
「嗯?」醫生盯著螢幕嗓音上揚,「抱一個。」
嗯?
你還在愣神,常哥已經俯身抱住你了,還留出空位給小花。
「嗯???」醫生的聲音高了一個八度,「這不合理!」他小聲碎念,「難道儀器參數調錯了?」
常凱退開身形,跟你一起看著醫生檢查了足足五分鐘。
他甚至還把電腦重開機。
「太正常了!沒有一點變化!」醫生繞著圈子,猛地一拍大腿,氣喘吁吁走過來,「孩子,你評級多少?」
「呃,好像是S。」
啪!醫生又拍了一下大腿,你都替他疼。
「破表了、肯定要打破精神力上限!」醫生拿著板夾,振筆疾書記錄數據,最後走過來,用筆虛指常凱。
「人你自己顧好了哈,這可是大寶貝,對人家好點。」說完,他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你收回小花,跟常凱面面相覷。
「所以這是……冷水夠多的意思?」你試探著問。
他單手揉臉,貌似也在整理情緒。
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。
你默默為這場面下了一個註腳。
6
離開醫院,你坐在車子的副駕,有點抱歉讓他這麼擔心。
但是對不起已經說過了,你需要想想接下來應該怎麼做。
你思索著,心裡有了點主意,但不確定這樣會不會太唐突。
「你家在哪?我送你回去。」常凱一邊繫安全帶一邊問。
你盯著他,一直到他轉過臉看你,才支支吾吾道:「那個、就是……」
「不急,慢慢說。」
你那是急嗎你是緊張。
「就是、我、我很會按摩!」
他一愣。
「不是不是,」你捂臉,「就是、我家附近的公園有個足湯,常哥你要不要……試試看?」
父母還沒出國出差的時候,你常常會在睡前幫他們按摩,每次按完之後他們都會放鬆下來,讓你覺得可能在這方面你確實有那麼點天賦。
從擅長的事裡選,你總不能唸尼采來道歉或道謝吧,那是折磨。
「好啊。」常凱答應得乾脆。
你趕緊用手機打開地圖定位那個公園,把路線給他看。
車開得平穩,不一會就到了。
「我去那個便利商店買個毛巾,常哥在這等我一下。」你解開安全帶就要推門,手腕一熱被拉住了。
「我車上有。」畢竟做完任務常常要整理一下儀容。
「有、有兩條嗎?」你看著腕上的大手,有點結巴,「一條擦腳、一條熱敷。」
「有,還有新的,你可以用。」
「啊不沒關係……」你可是來提供服務的,怎麼能也下去享受?
他一笑,「行了,下車吧,我拿毛巾。」
夜風微涼,你抱著毛巾支使他脫鞋、脫襪、沖腳、坐下。
你覺得臉上有些熱,有點冒犯又覺得羞,你想不明白這是什麼情緒,姑且放著不管了。
你拿其中一條新毛巾走到出水口,熟練地捏著毛巾兩端打濕擰乾,然後走回他身後。
「那……我要開始了?」
「嗯,你弄吧。」
你稍微拉開他的衣領,想把熱毛巾蓋上去,但你發現好像不管怎麼樣都會弄濕領口。
「等等。」他雙手從腰間一扯,黑色T恤直接脫掉了。
你差點拿熱毛巾捂臉。
怎麼回事?又不是沒看過他不穿衣服,為什麼這麼緊張?
「好了。」他拍拍你。
「哦。」
熱毛巾覆上肩頭,你先用雙手揉捏,尋找比較僵硬的部位。接著用左手扶住他,將右前臂壓在他肩頸推動。
面對這種硬肉跟硬骨頭,只能用全身的力量去推,如果只用拇指的話可能會受傷。
「會痛嗎?」你摸索著適合的力道。
「痠,不痛。」
你試著再加一點力,確定他不痛之後依序把左右肩頭的僵硬都大致揉開。
接著用手肘加強幾個部位——如果是媽媽的話,你只會用拳頭的指節去按。不得不說哨兵的肌肉太結實了。
「稍微低頭一下。」你隔著熱毛巾輕揉他的頸部和耳後,指尖的力道不算重,但傳得深。
「這隻手往後背一下。」你輕點他的手臂,手往後伸的時候,肩胛骨隆起一角,你用拳頭的指節推揉著凹陷處,有點小小後悔沒帶個工具來。
幾分鐘後,你兢兢業業,終於把該按的都按完了!
你長出口氣,「感覺怎麼樣?」
「確實很會按摩。」他轉動雙肩,感覺整個上半身都輕鬆很多。
你揚起嘴角,又想起今天的事情,笑容漸淡,「今天……讓你擔心了,對不起。」
他沒有正面回答,只拍了拍身側,「坐。」
你正要坐下,他攔住你,「脫鞋。」
「哦。」還有脫襪洗腳,你自動補充,走到一旁沖乾淨了才從池子走回來,隔著一條腿的距離乖乖坐下。
水流溫熱,你盯著水裡扭曲的腳背發呆。
「次元獸一共分七級,一級最弱七級最強。」
你眨眼看他,點頭,「嗯。」
「今天那是四級,光幕能承受的極限是五級。
「通常牠們沒有機會出裂縫,今天那隻確實是意外。」
如果按照平常的情況,你不會撞見那樣的戰鬥現場。
「亞孤,就是帶你去角落的那個哨兵,他拿的那根棍子是用裂縫裡的特殊材料做的,可以穿透次元獸頭頂的囟門,一擊必殺。」
你想到他從建築跳出來的那一幕,如果稍有不慎,是不是就直接進了次元獸的肚子?
「但是武器畢竟會耗損,材料稀缺的情況下,只有次元獸衝出裂縫才會動用。
「身負這種武器的哨兵,就是次元獸跟現實的最後一道防線,他倒了,就完了。」
你心裡湧出危機感,人類的防禦太薄弱了。
在這樣前線緊迫的情況下,還有寄生蟲在暗處蟄伏,前景相當不樂觀。
「武器當然可以換人用,但殿後的人通常跟打頭陣的實力相仿,也就是說,一個團隊能殺死次元獸的,只有兩個人。」
你幾乎一瞬間就想明白了其中關鍵,「次元裂縫的數量多到每個點只能有兩個……對嗎?」
「是的。」
他看著你,緩緩啟唇,「接下來,有可能你們連兩年的理論學習時間都沒有了。」
你決定把上次偷偷送童舟學長的花收回來。
學長是烏鴉嘴。
「邊學邊實習嗎?」
「組織目前正在研擬,也在考慮如何最大程度保障你們的安全。」
「懂了。」
「梁悠,」他突然喊你,「提前為危險做準備是好事,但下次,你能先考慮問問我嗎?」
你眼眶微熱,應了聲,「能。」
他拍拍你的頭頂,「答應了可不能食言啊。」
「絕對不會。」
7
那晚以後,你陸續從常哥那裡拿到很多書,有嚮導的、哨兵的,也有次元裂縫相關的文獻整理,像一塊海綿汲取著龐大的知識。
在距離開學還有5天的時候,你收到從大一就開始見習的通知書,上頭寫明大二實習,但不保證不會提前。
你翻到背面瀏覽見習機構,需要在兩天內回傳前五志願。
你決定先聯繫學姊,了解一下選擇機構的注意事項,你傳完訊息沒多久,學姊就撥了通話過來。
「學姊早安。」
「早,學弟收到信了是嗎?」你聽見電話那頭有紙張翻動的聲音。
「對,剛拿到。」
「我建議你選6、14、39、53、72。這幾個都是比較穩妥的機構。」你用鉛筆在通知單上圈起對應編號。
「學姊說的穩妥是指次元獸比較少嗎?」
育采昕愣了一下,「你怎麼知道次元獸?」
「呃。」你最近完全融入了嚮導的角色,一不注意就說溜嘴了。
「沒事,知道也好。」她聽你的語氣挺平穩,也沒有說不去見習,所以還算同意你知道這些事。
「見習跟課程安排是隔週的,就是一週理論、一週見習,開學之後才會公布具體抽籤結果,你就按照這幾個選就好。」
「了解,謝謝學姊。」
「不客氣,注意安全,有什麼事都可以隨時找我。」
「好的。」
道別之後,你看著圈起來的五個數字,筆尖在桌面敲了敲。
安全,對你來說重要嗎?
當學生的使命,就是讀書升學。
那麼嚮導呢?
你彷彿回到了辦公大樓前,看著巨獸撞碎玻璃,掙扎怒吼著被哨兵制伏——
還有那雙軍靴。
從那天你就知道,你該往哪裡去了。
你傳了類似的訊息給常凱,過了一會,他反問:「視訊嗎?」
你回傳OK的貼圖。
鈴聲剛響,你立即接通。
畫面是熟悉的一片黑——獅鷲的口腔。
「嘎嘎!」你好笑地看著牠被常凱撈走。
他看起來還在外頭,身上的護甲還沒卸下,只隨意坐在花台邊,身後是團團綠葉。
「剛結束。」他主動解釋,「見習的事,你是怎麼想的?」
你抿緊唇,深呼吸,「我想去能讓我成長最多的地方。」
「想好了?」
「想好了。」
「那你單選一個24吧。」
「嘎嘎嘎!」
「你那麼激動幹什麼。」大掌當頭罩住獅鷲,食指和中指縫夾住牠的喙。
你已經不是之前那個什麼都不懂的笨蛋了,書本上的字句信手拈來,「哨兵和嚮導的精神體表現即是個體當前的精神狀態,在非備戰狀態下尤其如此。」
獅鷲瞪著大眼看你,常凱沒有說話,只是清了清喉嚨。
「確實在你身邊我成長最多。」你笑了笑,由衷道。
「嘎!」
常凱不置可否,在獅鷲腦袋上輕拍一下。
「那就先這樣了。」
「好,你快點回去休息吧。」
掛掉視訊,你看著放在桌邊花瓶裡,蜷成一團的小花,長吁口氣。
「沒出息……」說完又自己覺得好笑,「還好植物不會搶鏡頭。」
小花的葉子抖得嘩嘩響。
「噓,不是說你。」
葉子抖得更響了。
人是不能對自己精神體說謊的。
至少不應該。
8
你繼續按照原本的步調讀書,開學前一天才搬到宿舍。
你不太習慣群體生活,所以選了單人房。哪怕貴一點也沒關係,總比每天回宿舍還要社交好。
謝謝爸爸媽媽,你默默地想。
人們對於哨兵嚮導的理解只停留在鐵飯碗,不了解他們具體的工作是什麼,所以你的父母也不擔心,還囑咐你認真上課,以後好好貢獻社會。
你只能回答你會努力,要他們放心。
嚮導系這屆新生不多,之前聽學姊說有十三個,她只負責一小部分。
你提前到教室,站在門口數了一下,總共有四十個位子。
還是坐靠前一點吧,你想到高中時大家都喜歡坐前面,看黑板比較清楚。
你選了第一排中間。
過了一會,陸續也有人到了,你發現……他們都往後坐了。
只有你坐在前面有點奇怪。
「梁悠!」大頭一進門就喊你,吸引了整個教室的目光,一身榮光地在你身旁落座。
你心情有點複雜,如果他再晚一點來,你已經坐到後面了,但是這人直接坐到你身邊,又感覺有點開心。
「早安大頭。」你微笑跟他打招呼。
「怎麼樣?放假過得還好嗎?」大頭很自然地開始提問,你應付幾句,剛好看到程風走進來。
「早。」你朝他揮手,大頭見了直接高喊:「風風你來了!」
程風被大頭拉著坐在你們中間,他頂著憔悴的眼神跟你點頭算是打招呼,點完之後直接倒在桌上。
「風風!風風你怎麼了!」
「打遊戲。」他一手推開大頭腦門,「閉嘴,安靜一點……」說到最後直接不省人事。
網癮少年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。
大頭馬上安靜,乖乖坐好。
準點,一名襯衫西褲的男人走進教室,隨手把本子放在你桌上,封面寫著班會日誌四個大字。
「今天先麻煩你寫一下。」男人鏡片後的眼眸微彎,笑容溫煦。
「好。」你沒有拒絕,只是寫一下而已,你之前高中也寫過類似的東西,很簡單。
男人走到台上,捻起粉筆在黑板寫下名字。
「我是你們的導師,封晚棠。」他輕敲兩下黑板,又朝後面的同學招手,「後面的同學都坐到前面來。」
封晚棠明明笑著,但你總覺得他這句話隱約有些殺氣,你連忙在桌下戳醒程風。
程風緩緩坐直,眼神空洞。
等人都坐好了,封晚棠嗓音微冷,「在座各位都是未來的嚮導,你們要成為哨兵最堅實的後盾和依靠。
「見習通知書都看過了,我先帶著各位,見習一下見習的內容。」
他關掉教室的燈,與此同時,你看清了電子白板上的畫面——是次元獸。
第一天就這麼狠嗎?
影片開始播放。
淒厲扭曲的吼聲首先傳來,蛇形巨獸張開嘴,甩動頭部直接攫住地面的人,順勢昂首頸部收縮將人吞下,它的頸部沒有一絲變形。
影片暫停。
「這,就是哨兵的敵人。」封晚棠揚聲,「如果你們守不住哨兵,這些怪物就會衝進住宅區,吃掉你的親朋好友,毀掉放眼可見的建築。」
教室裡落針可聞。
「你們都是天選之人,也會獲得很多特權,和責任。」他打開燈,「我希望你們都搞清楚,敵人是誰、要保護的是誰。」
他的笑容依然溫煦,「在學校的每一堂課都攸關性命,這裡沒有六十分及格線,你活著就是及格。
「我話就說到這。」他話鋒一轉,語氣放緩,「我們按照慣例選個幹部吧,雖然我覺得幹部用不太到。有人要當班代嗎?」
全班還沉浸在驚嚇中,你混入其中看起來也驚魂未定的樣子。
影片裡的吼聲只是毛毛雨,遠不如同時遭受精神攻擊來得震撼。
「沒有嗎?那我隨便選一個,就你了。」
「啊?我、我嗎?」大頭回神,侷促不安道。
「對,就你,我看你頭好壯壯的樣子。叫什麼名字?」
「呃、李答通,大家可以叫我大頭。」
「好名字。」封晚棠帶頭鼓掌,「來,我們鼓掌通過。」
失魂落魄(?)的眾人跟著鼓掌。
「副班代就你旁邊那個吧。」
「老師他叫程風!」大頭直接道。
「好,程風是我們的副班代,鼓掌。」
封晚棠走到你面前看著桌面,你有種不祥的預感——
「日誌寫得不錯,字跡也很工整,你就是學藝了!鼓掌!」
你失魂落魄地鼓掌。
原本以為這個老師很可靠,為什麼是這樣?
你決定曲線救國。
「老師,請問學藝的工作是什麼?」如果工作「很難」,你剛好可以推辭。
「啊,就負責傳達一些學校的事項,寫個日誌吧?」
這、這有什麼難的?
不對,你不能反向攻克自己啊。
封晚棠看你臉色複雜,覺得你可能是很認真負責的那種,試探道:「不然,你教教大家佈置精神圖景?」
太難了吧。
你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美感,小花住的也只是花房,很多花和她作伴而已。
「老師這個……我可能不行。」
封晚棠覺得好笑,你竟然當真了,「孩子你也太可愛了。」
你雙頰脹紅,可愛在大人的世界可不是什麼好詞。
9
開學第一天稀里糊塗地過了,之後的一週也非常非常難熬,因為學的都是你已經讀透的知識,有任何問題也早就問常哥得到解答。
在你天天祈禱時間加速下,見習總算到了。
然而你見到常凱,他的第一句話竟然是——
「你這週住哪?」
你傻了,對啊,你這週住哪?24區離學校有段距離,天天來回不現實。
常凱接過你手中的行李箱放進後車廂,撐著車頂看你。
你眨眨眼,「機構沒有提供住宿嗎?」
他搖頭,「沒有。」
「為什麼?」你不解,學校想得這麼周到怎麼會沒有?
常凱沉吟,「嗯……因為各大旅館都有提供優惠,半價費用,房間每天都有人整理,還有各種食物定時提供,就算蓋再好的宿舍都沒有人要住。」
不愧是財大氣粗的學校。
「那……我現在訂一間?」
「好,先上車吧,車上一邊看。距離嚮導區最近的是XX飯店。」
你點頭,捧著手機坐進副駕,剛要關門,常凱抬手阻止,然後在外頭輕輕把門關上,才繞過車頭上車。
休旅車平順地滑出捷運接送區,匯入車流。
你刷新好幾次頁面,遺憾地發現沒有空房了。
你一直以為機構有員工宿舍之類的到了就能住,也沒有人跟你提過住宿的事情,所以就有點想當然了。
你懷疑自己最近是不是有點想太少了?
視線緩緩飄向旁邊的人,又默默收回來。
梁悠!生於憂患!死於安樂!多動動腦筋!
你在心裡默默喊話,嘆了口氣,「沒有房了,可能要找遠一點的了。」
「我在嚮導區附近有一間房,休假的時候會住,如果你暫時找不到地方再跟我說。」他一邊打方向燈迴彎,一邊提醒:「下班前告訴我,我帶你去。」
「好,謝謝常哥。」你不自覺笑了笑。
休旅車緩緩減速,你意識到現在最麻煩的東西是行李箱,把它帶進去的話所有人都知道你今天才搬東西過來,不是一個勤快的形象。
常凱停好車,也想到了行李箱,「算了,不管住哪,今天我都是你的司機。」
你被他的語句逗笑,「好,謝謝常哥。」
「去吧,見習順利。」
你看了一眼外頭的全白建築,「嗯,你也任務順利。」
「會的,晚上見。」
「晚上見。」
下車關門,你抓著雙肩包的背帶,感覺臉像有火在燒。
你不得不承認你確實貪戀他對你的好。
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?
你在腦袋裡翻來覆去地想,把你們見面跟相處過程打撈出來一一攤平,還是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。
你體會到潤物細無聲的威力。
但喜歡不喜歡的事情暫時不是重點,重點是晚上、晚上怎麼辦?
「梁悠?」熟悉的聲音傳來,你望向聲源。
「學姊?」
「你怎麼來24區了?」育采昕難得皺起眉頭,轉頭看到一台車還停在你身後,她走過去看了一眼,常凱拉下窗。
你才發現剛才想得太入神,都沒注意到常哥還在。
育采昕一看這情況就懂了,「人送到了就走唄,停在這邊擋路。」她鬱悶,這個白淨可愛單純善良的學弟,為什麼還是跟常凱湊在一起了?想著,語氣不由得有點差。
「我等他進去再走。」
育采昕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翻了個大白眼,「這裡、這裡、那裡、那裡都是監視器,沒有人會光天化日之下搶走你的人。」
「不是安全的問題。」
育采昕被噎了一下,原地跺腳,「快走!」說完,也不管他走不走,拉過你就往自動門去。
你悄悄側身揮了揮手。
進了門,前台幾乎占了整面牆,兩側的門洞進去是用隔簾劃分的幾張單人床。
育采昕終於放開你,同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看著你,「跟常凱在一起會很辛苦。」
你欲言又止,最後擠出一句,「我們還沒在一起……不過常哥的精神力狀況不會影響我,醫生檢查過了。
「我也……很想趕快幫上忙。」
學姊總算放鬆下來,「可以、很好、有覺悟。」她走開兩步,「但是學校的課程剛開始,見習不一定能看到你學過的,所以只能是兩邊都學,明白嗎?」
「我已經自學了很多,如果可以的話,希望可以有一些實作的機會。」你斟酌著語句謹慎道。
她有點意外,但實力可不是說說就算數,「跟我來。」
她走上二樓,走廊兩側就像醫院裡的診間,外頭掛著嚮導的名字。你跟著她走進去。
只見她打開電腦操作片刻,印表機滋滋啟動,列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。
她把一整疊紙放到你手裡,「今天早上你就做這些,不會的可以跳過,要是沒什麼大問題……我們也需要即戰力。」
你眼睛一亮,「好!謝謝學姊!」你走了兩步,突然又想到住宿的事,轉過來想問看看學姊家裡有沒有空房,就聽見外頭又傳來了熟悉的聲音——
「昕昕!昕昕昕昕昕昕!」
好了,不用問了,就算有你也不想去。
學姊用力開門,「說了多少次小聲一點!」
「不要嘛,人家就想妳聽見我來的聲音!」童舟在她懷裡扭動,「我可是自帶BGM的男人!」
你面壁在心裡默唸課本上的內容:哨兵狂躁的症狀不盡相同,暴躁易怒占百分之七十,脆弱易哭占二十,學長屬於百分之十的其他。
你理解為什麼學姊看到常凱就知道你在24區的原因了。
學姊自己,大概也是因為童舟吧,不然她為什麼能馬上告訴你哪些機構比較安全?
也是這樣,剛才在樓下,她才能說出那樣的話——
有覺悟。
10
你按照學姊的指示在某個小房間寫題目,大約兩個小時才做完。
題目出得非常靈活,有些問題你之前也沒想過,花了一點時間。
你覺得自己應該可以通過吧。
你把考卷交給學姊,她仔細批改之後,點頭,「很好,接下來是第二階段,情境題。」
你坐在椅子上,有些微緊張。
「總共有三題,你要回答我在這種情況下你會怎麼做、為什麼。」
「好。」
「如果今天多個哨兵同時尋求安撫,你怎麼決定先後順序?」學姊拿著板夾靠在桌上,等著記下你的答案。
你在心裡梳理了一遍,感覺不算難,「如果我當下狀態良好,我會先處理狀況比較嚴重的,其他的之後再慢慢處理;
「如果我狀態不好,我會先稍微處理嚴重的,再尋求其他嚮導的幫助。」
「你說的狀態好壞,有沒有實際可見的指標?」學姊進一步問。
「狀態不好就是有點累,但還沒出現頭暈等生理症狀的情況。」
學姊沒有表現贊同或反對,垂眸寫完回答,繼續提出下一個問題,「你如何安全並悄聲無息地進入狂躁哨兵的精神壁壘?」
「先將精神力分散,尋找壁壘相對薄弱的地方,試探過後如果沒有明顯排斥,就可以進入;如果受到排斥……
「先打一針哨兵鎮定劑讓他睡著再進入。」
診間裡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,你覺得自己回答得還可以,但從學姊臉上看不出好壞,總覺得不安。
最後一題,題目應該會越來越難。你的精神更加集中了。
「最後一題,」學姊看著你,「如果精神安撫的時候,哨兵想脫你衣服,你怎麼辦?」
你愣了一下,書上說安撫過程會有一種精神上的快慰,竟然會到脫衣服的程度嗎?
你以為診間必備的警鈴是避免被打的。
學姊沒有催促,耐心等你想清楚。
其實你覺得……你會踹他。但考量到你打不過哨兵,用溫和一點的方式可能會比較好。
「我會立即停止安撫,站到門邊請他離開,然後提醒其他嚮導,遇到這位哨兵的時候要多注意個人安全。」
「如果他把你按住了呢?」
你光想像就全身一陣惡寒,「踹他,能跑就跑,不能就找機會按警鈴。」
學姊垂眸記錄,「這三題回答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?」
你仔細想了一圈,「沒有了。」
「好。」學姊起身,「都回答得不錯,那現在,我要跟你說現實情況了。
「第二題,每個嚮導區的鎮定劑有限,不一定每次都能用,所以你得有心理準備,可能要硬闖哨兵的精神壁壘進入圖景。
「第三題,」學姊抬頭指向天花板,你順著看過去,發現牆跟天花板沒有完全封死,還有大約五十公分的距離。
「可以的話請你同時大聲呼救,大家都能聽到。」
你用力點頭,「我知道了。」
「任何時候都要注意自己的安全,好嗎?」
「我會的。」
學姊重新揚起慣常的笑容,「那見習的事我會再跟你的班導師討論,順利的話應該可以申請提前實習,但我不會太快放你自己做事,可以嗎?」
「當然可以!非常謝謝學姊!」有學姊在真是太好了,你無法想像如果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,還會不會有人相信你真的短短一個月自學了那麼多。
「那你先去準備午休吧,一樓走到底員工餐廳隨便吃。兩點再來找我,我下午有兩個哨兵。」
「好的!」
跟學姊道別,你一邊下樓,一邊打開幹部群……對,就是你跟班代、副班代的群組。
悠:機構竟然沒有提供宿舍,我沒地方去了,想問有人住在附近嗎?[定位資訊]
大頭:沒有耶,我家離那裡好遠qwqq
風風:嚮導區附近的房子沒有增值空間,沒買。
你以為有礦的風風可能會有的,沒想到投資前景不佳,嗚。
真的要住常哥那裡嗎?
你看著聊天室標題「孤苦無依封選之人幹部群」,油然而生一股被遺棄感。
這名字誰取的,大頭你給我出來!
員工餐廳分成兩邊,一側是專供哨兵的,一側是正常調味的食物。
哨兵因為五感發達,食物通常不會過多調味,你好奇拿了一碗鹹粥,又繞去正常區選了一些小菜。
隨便找位置坐下,那粥嚐起來只有一點肉味,和白米的微甜。
看來哨兵的味覺是真的很敏感,你想像了一下味道超級淡的各種菜餚,突然覺得嚮導挺好的。
雖然你不算吃貨,對食物要求也不高,不過這吃起來跟每餐喝白開水的感覺差不多。
解決完午餐你準時回到二樓,學姊讓你靠牆坐在旁邊,你們閒聊了一會,預約的哨兵就到了。
哨兵敲了敲門,學姊上前打開,「請進。」
診間的空間配置很簡單,一進門就是小方桌,哨兵坐在裡側,嚮導坐在靠近門的外側。
那個哨兵一進來就淚眼汪汪,一直用手抹眼睛,不停吸鼻子。
「來,裡面坐。」學姊半推著他坐到裡面的椅子上,他還是一直在哭。
你抽了一些衛生紙給他,他捧著一整疊擤鼻涕,又拿著它擦眼淚。
學姊拍拍他的肩,主動握住他的手,在方桌的另一邊坐下,「那我們現在開始精神安撫了。」
哨兵還是沒有反應,雙眼甚至沒有聚焦。
你看到學姊閉上眼,隱約有精神力波動順著他們的掌心流動。
哨兵下意識握緊手,虎口扣住了學姊的手腕,肌膚有些泛白。
過了大約十幾分鐘,學姊才緩緩睜眼。
「差不多了。」她收回手,「感覺如何?」
哨兵臉色紅潤,「好很多,謝謝育嚮導!」
「不客氣,那今天的安撫就結束了,祝您任務順利。」
哨兵點頭道別,離開診間。
你看到學姊在輕輕轉動手腕,主動問:「受傷了嗎?」
「不至於,」她笑了笑,「有點痠而已。」
她從方桌的抽屜裡拿出長方形貼片,你認出那個包裝就是上次在展覽館買的嚮導型加強版退熱貼。
她撕開外膜將它貼在額頭上,「嚮導要把握每一分鐘來恢復精神力。」
你點點頭,不敢打擾。
學姊閉著眼,盡職當老師,「剛才那個哨兵,圖景裡的垃圾很集中,還記得怎麼做嗎?」
「分成幾個部分依序淨化就可以了。」
「很好。」她睜眼,從電腦桌前拿了另一件白袍遞給你,「等等的哨兵有嚴重恐女,我會先嘗試跟他溝通,必要的話我需要你假裝幫他做安撫。」
「假裝?」
「就是讓他閉上眼,然後我握住他的手做安撫,但是除此之外的事要交給你,流程都記得吧?」
「記得。」這不難,做做樣子而已。反而因為擔心被戳破而有點緊張。
穿上白袍之後,你們休息了半小時,診間的門響了。
你坐回牆邊的椅子上。
「請進。」學姊這次沒有主動開門,而是站在桌旁等哨兵進來。
哨兵緩緩推門,半開著門在門後緊張道:「那那那個、我……」
這個角度,你剛好跟他對上眼。
「嗯?男的?」
想到你可能需要假裝安撫他,你直接穿上實習生的皮,「啊,我是跟著育嚮導的實習生,你好。」
「那、那能不能你幫我做安撫?」他稍微探頭,想詢問育采昕的意見,結果握著門把的手又開始抖。
你懷疑等他走到桌邊可能會吐,還會過度換氣。
這麼嚴重的恐女症,日常不會不方便嗎?
「可以。」你聽到學姊的聲音,她直接站到門後去了,對你比了個加油的手勢。
你走到門邊幫忙開門,順便擋住學姊,「那今天就由我來幫你做安撫吧。」
「謝謝謝謝、謝謝兄弟,嗚嗚嗚……」
原來恐女症還能壓過狂躁的症狀?你忍不住想。
你們雙雙坐下,育采昕借著書櫃擋住自己。
「那現在開始精神安撫了,」你抿脣,「你看著我會有點緊張,可以麻煩你閉上眼睛嗎?」
「可以嗚嗚……」他把手心朝上放在桌上,順從地閉上眼。
學姊小心翼翼伸手握住。
「你的手好小……」
「對哨兵來說嚮導的手應該都小。」你強行解釋道:「那我們要開始了。」
「好……」
半小時過去,學姊朝你打眼色,你點頭。
她緩緩收手然後站到書櫃後面翻書。
「好了,你可以張開眼睛了。」你擺出禮貌的笑容,「感覺怎麼樣?」
「很好!兄弟你真厲害!」
「過獎了。那今天的安撫就結束了,祝你任務順利。」你率先起身開門,看到哨兵跟學姊擦肩而過的時候還抖了一下。
等哨兵走遠,學姊馬上找椅子坐下,長出一口氣。
「其實我們正常是會把他安排給別人的,但其他嚮導那裡都滿了,他想的話只能預約到下週,可是他明天就有任務。」她又拿出一塊退熱貼貼上,續道:
「我是不建議你這樣做,如果被發現的話不知道哨兵會怎樣,但恐女這麼嚴重的哨兵很少,所以就當開開眼界吧。」
你點頭,完全理解。
學姊看起來還很累的樣子,她向後靠在椅子上,「還好他的圖景很亂,我進去的時候還能稍微躲躲不被發現,但就是很累。」
「辛苦了。」
「哎,也就那樣。」她閉著眼,「今天大概就這樣吧,差不多可以下班了。」
她伸了個懶腰,「不用值夜班真好。」
你看著她的退熱貼,好奇道:「學姊這個退熱貼,對精神力恢復有效果嗎?」
「貼這個可以讓你盡快恢復到正常狀態,這樣才能安撫下一個哨兵。」
你想到之前倒冷水的比喻,大概就是怕自己變熱所以才貼這個的意思。
「今年研究大賽金獎,所以課本上沒有,這可是好東西。」說著,她從抽屜裡抽出一片給你,「雖然醫生說你不會被影響,但可以試試看。」
「謝謝學姊。」
你拿在手裡,覺得它看起來、摸起來、聞起來都像退熱貼,簡直就是退熱貼本尊。
它有沒有可能是一種安慰劑效應?
心裡的小惡魔慫恿你去藥局買一包退熱貼,然後拆掉包裝放進抽屜,看看學姊會不會發現。
不行,學姊那麼好,要的話也是自己測試,不能讓學姊暴露在危險中。
「好了,快下去吧,接你的車來了。」學姊站在窗邊,指了指外頭。
「啊、好,學姊明天見!」
「拜拜~」
11
你的手放在車門把手上,不著痕跡地做了三個深呼吸,才打開門。
坐上車拉好安全帶,你想著要住常哥家,有點不知道怎麼開口,與此同時你又想跟他分享今天見習的事,混亂得不自覺咬緊唇。
「怎麼了?」他側頭看你。
「我……我沒找到住的地方。」
「沒關係,你就住我那裡吧。」
「可、可是……」你低著頭,不想被他看到發熱的臉。
怎麼可以這麼輕易就住到喜歡的人家裡?
萬一你忍不住、忍不住對他動手動腳怎麼辦?
「要不要去買點生活用品?」
你定格幾秒正要點頭,又反應過來,馬上搖頭,「沒、沒關係,我有帶……」
「那先回去放東西吧。」他放下手煞車,打方向燈準備切出去,「晚點再吃東西。」
現在大約四點多,不早不晚的時間,你也還沒覺得餓,直接答應。
車子開出去一段距離,你才慢慢緩過來那股緊張。
「學姊說會幫我爭取提早實習,多虧常哥你之前借我的那些書,到時候有時間我再整理一下還給你。」
常凱看了你一眼,「怎麼這麼急?」
你不想騙他,只好咬咬牙坦承,「我想盡快熟練,才能幫你……」
「想熟練的話,可以直接拿我練習。」
你想像了一下那個握手的畫面,已經開始緊張了。
他就像知道你在想什麼一樣,「熟能生巧,多試幾次就不緊張了。」
「我對別人……沒有那麼緊張……」你越說越小聲,但你覺得哨兵肯定聽到了。
「那就多試試。」他重複。
你很少感受到他這麼執著的時候,有種吃定你了的小霸道。
他以前是這樣的嗎?
「哦。」你絞緊手指,提前開始緊張了。
「你可以把它當成……房租。」
你發散的思維直接就想到了包養,你用力把這個想法甩出去,感覺自己現在特別冷靜。
「要是安撫的效果差……你可不能把我趕走。」
「不會的。」
你不知道他是回答前面還是後面那句,或者兼而有之,總之,你對精神安撫突然充滿了鬥志,打定主意讓他看看你的厲害。
常凱住的是大樓,你背著雙肩包跟著搭電梯。
等他開門走進房,你又開始緊張了。
心臟你安靜一點!說好的鬥志呢!
你又開解自己,備戰狀態都是這樣的,心跳加速,多正常。
「要先收拾東西嗎?」他好心詢問。
你上前兩步走近他,「先試試。」
反正行李箱推到房間就行,不用特別整理什麼,時間到了再蓋上帶走而已。
「好。」
你看著他坐進沙發,這才有心思注意到客廳的裝潢。
白色絨毛地毯、木質矮茶几、同色系沙發——這是你們第一次視訊的地點,恍惚間你好像又想起了滿螢幕的、結實的上身。
你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記得這麼清楚。
在心裡吼了一聲,你慢慢走過去,在他右側坐下。
他自覺把右手遞給你,你思考片刻決定用左手握上。
如果這是漫畫,你覺得你的頭頂已經炸起了一朵蕈狀雲。
他靜靜等著你,你特別希望這時候獅鷲在外面,這樣就不會顯得只有你自己小鹿亂撞。
你想了想,試圖用對話轉移注意力,「常哥,你狂躁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啊?」
他盯著交握的手,「我也不太清楚。」他頓了頓,「好像沒有吧?」他沒有哪個時候,覺得自己不像自己過。
真是個意外的答案,哨兵有可能不會狂躁嗎?
但也就是沒有,才能一直不去安撫吧?
「那看醫生檢查的是?」
「看圖景的壓力負荷量,如果太大,就休假。」
初出茅廬的半個嚮導感覺滿頭問號。
「總之如果安撫不順利,以你自己的安全為主,知道嗎?」
「好。」
你閉上眼,專注在精神力上,緩緩沉入意識深處,從你的手心游走到他的。
順著一股流動,順利到達他的精神壁壘外,是一顆封閉嚴實的球體,一直到這裡都還跟書本上說的一樣。
你慢慢靠近,壁壘裂開縫隙,漸漸張開到能容人的大小,你看著裡頭的一片漆黑,咬牙鑽了進去。
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,你看不見自己和遠方,甚至不知道這個圖景究竟長什麼樣子,也沒有意料中前來迎接你的獅鷲。
你在裡頭走了很久,才看到些許微光,等你走到那裡回頭,才發現這翻滾的黑色物質,就是需要處理掉的東西。
你小心翼翼伸手碰觸,精神力從掌心蔓延出去,好似蛛網攫住了一團濃煙,接著緩緩變得純白,從縫隙漏出,落在地上濺起潔白的灰。
這樣算是……淨化嗎?
如果是的話,不就代表圖景裡什麼都沒有?
你再次放出精神力,這次包裹住更多暗物質,看著它隨時間漸漸變得純淨,然後漏出、落地。
你突然非常非常悲傷。
——這個圖景裡,真的什麼都沒有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你緩緩抽離精神力,剛睜開眼,一股巨力就將你按到沙發上。
「別走……」哨兵緊緊抱著你,臉埋在你的肩窩。
你回抱,輕拍他的背,「我沒有走,我在這裡。」
他抱得更緊,緊到你都覺得有點痛,「我是不是第一個?」
「什、什麼第一個?」
你有點恍惚,常哥狂躁是這種畫風嗎?
他在你鎖骨上咬了一口,不重但是微痛,你感受到他的不悅了。
「我是你第一個精神安撫的哨兵嗎?」
「是。」
所以這個人為什麼是被安撫了之後才狂躁?
難道是被打開了某種開關?
「你先鬆開,抱太緊了我會痛。」
「弄痛你對不起,但我只會鬆不會放開。」他說話算話,確實鬆開了些。
啊,這到底什麼情況?
是不是應該諮詢一下學姊?
「那個……我拿一下手機……」你被壓著無法動彈,只能跟他商量。
「我在這還要手機幹嘛?」
你懷疑現在給他手機他能把你所有的聯絡人刪掉。
「那你幫我個忙。」
「你說。」他貼著你的頸窩蹭,讓你想起那隻獅鷲。
簡直一模一樣。
「你用你的手機,幫我打給育采昕學姊。」
「不要。」
不要?
面對這個三歲小孩,你開始考慮劍走偏鋒的可能性。
你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擠了下眼淚,「你竟然拒絕我,我好難過……」
「我只是想要你跟我說話……你別哭……」他緊張地捧著你的臉,不知所措。
啊,被打敗了。
算了算了,就這樣吧。
「好啦騙你的,沒哭。」
哄小孩就哄吧!誰沒哄過小孩啊!!!
「真的?」
「真的。」
任由他抱著,你盯著天花板,開始思考要不要試試那個退熱貼,今天就把這人的圖景打掃乾淨。
不然你覺得你們可能還要同床共枕——
那樣你的小鹿會撞死的,雖然這只是三歲常哥,但那也是常哥。
「要不要陪我去拿個東西?」你揉揉他的頭頂。
「可是我還想抱。」
「那你抱我去拿?」
「不想起來。」他用臉蹭你,看起來就是不想動。
你想了想,捧起他的臉,在他額頭落下一吻,「拜託。」
他眨眨眼,把頭俯得更低,「還要。」
你順著他又親了一下。
剛想退開,身子突然一輕,你下意識雙手環住他的脖頸。
是公主抱。你感覺腦袋一團亂。
「要拿什麼?」他低頭問。
臉貼得近,你不自在地避開他的視線,「我要拿背包裡、嚮導用的東西。」
「好。」
他兩步走到放在行李箱旁的背包,抱著你蹲下,雙手環住你的腰等你拿東西。
你用畢生最快的速度打開包,抽出退熱貼,撕膜、貼上一氣呵成。
「那是什麼?」他靠近,想用手去碰。
「用這個我才有力氣繼續幫你把圖景裡不舒服的東西清掉哦。」
「哦。」他收回手,但聽起來不是很開心。
「走,回去躺躺。」你不自覺說了疊字,感覺好笑又不敢笑出來。
他抱著你回到沙發上,重新躺下。
你閉眼感受了一下精神力,這個退熱貼確實有點用,不是單純的涼爽而已。
「你又要走了嗎?」
你一愣,「你這麼可愛我才捨不得走,而且我還等著你保護我呢。」你環住他脖頸,手掌按住他的後腦勺,「就這樣陪我睡一下,好不好?」
「好。」
「那眼睛閉閉,不能再說話了哦。」
「嗯。」
精神力再次探入,因為肢體接觸的面積變大,能同時引動的精神力也增加許多。
你在他的圖景裡一大塊一大塊收拾著,漸漸露出純白無暇的圖景。
你盡量讓自己不去想太多,但每清出一塊空地,你就感覺心揪得更緊。
比起精神力消耗的疲憊,你更擔心自己走不下去,害怕看清了這裡。
一路前行,到了最後一塊需要淨化的暗物質前,你靜靜等待最後一塊拼圖顯現。
映入眼簾的,是一張椅子,和鐵籠裡的獅鷲。
你感覺空氣有些稀薄。
精神體是個體一部分的、接近本真的那個自我,究竟什麼樣的人,才會把自己的精神體關起來?
你控制不住情緒,險些就要直接脫離精神圖景,心口一陣一陣疼得喘不上氣,你拉著衣領試圖深呼吸。
獅鷲不像在外頭時的大小,牠抬起頭可能跟一層樓差不多。
牠看到你,也只是咬了兩下籠子,長長地低鳴了一聲。
什麼樣的人,才會在這裡擺一張椅子?
他是像你這樣看著籠裡的獅鷲,還是背對牠?
「你為什麼在裡面?為什麼?」你低喃,你克制著自己不去碰哨兵圖景裡的東西。
獅鷲呼嚕出聲,不哭不鬧。
「為什麼?」
真的好痛。
他對你的好就像幻燈片一張一張閃現,他是善解人意又風度翩翩,進退有度又總是適時點醒你。
你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像他有多痛苦,有多接受不了他自己,才會用鐵籠關住精神體,卻又留了一張椅子。
這是折磨獅鷲還是他自己?
獅鷲看你哭了才緊張起來,嘎嘎出聲,但是牠出不來。
牠靈動清澈的雙眼透出困惑,牠不理解你為什麼哭得那麼傷心。
牠伸出翅膀想碰你,即使被籠子的縫隙卡住,牠還是繼續伸展。
「我沒事、你乖乖待著、沒事。」你連忙阻止牠,嗓音破碎得不像樣。
「嘎嘎!」
常凱呢?這是他的圖景,他理應在圖景的某個地方。
你剛轉頭,就看到他站在不遠處,不知道看著你多久了。
你跑向他,幾乎是撞進他懷裡,渾身顫抖著。
他無聲接住你,一下一下輕撫你的背。
「你、你不用把牠關起來了……真的不用了……」
「已經太久了,」他沒有正面回答,「我現在打開籠子,牠也不會自己走出來。」
就像心理學裡說的習得無助那樣,如果一個人持續反抗都沒有結果,那麼就算壓力消失了,他也不會意識到已經可以脫身了。
「只要我在這裡,」你抬頭看他,「只要我在這裡,牠就會出來……」你抱著他的手收緊,「對嗎?」
他看著你,「對。但我怕牠傷到你。」你知道這個牠根本就不是在說獅鷲。
「不會的。」
「你怎麼能肯定?」
「我就是知道。」
「萬一呢?」
「沒有萬一。」
「我不想面對那種風險——」
「只要你喜歡我牠就傷不到我!」
這話一出,你們都愣了一下,一股腦熱話趕話就說到這份上了,雖然你覺得你們本來也就差捅破那層窗紙而已。
沉默片刻,他低頭,輕輕在你唇角落下一吻,「你說得對。」最本真的自己,怎麼會傷害自己喜歡的人?
鐵籠悄聲散去,獅鷲想都沒想就衝過來,到你們面前的時候已經只有小貓大小,你轉身伸手抱住牠。
獅鷲本該是威風凜凜的,你輕撫著牠,在牠額上親了一下。
「嘎嘎嘎!」
你忍不住笑,又揉揉牠。
常凱從背後抱住你,下巴枕在你肩上,「你要跟我在一起嗎?」
你嫌他多此一舉,又被這一句耳語撩得發熱,「……要。」
「謝謝你,各方面的。」這句話他說得很慢,結尾又再次強調,「謝謝。」
「嗯。」你嚥下喉間的哭腔,其實你沒有那麼愛哭的,只是剛好總讓他碰見。
「如果我哪裡做得不對,你就告訴我,我會改。」
「嗯。」
「多告訴我你喜歡什麼討厭什麼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想一直待在你身邊。」
「嗯。」
你感覺環在身前的手臂微僵,然後抬手摸了摸你的臉,「不要自己偷偷哭,要告訴我,讓我有機會抱抱你。」
「嗯。」
「……沒有了,其他的等我想到再說。」
「好。」一直鼓噪的心音漸漸平緩,心落到了實處,便異常平靜,「你剛剛要求我的,你自己也要做到,好嗎?」
「好。」
退出精神圖景,你們還維持著躺在沙發上的姿勢。
身上的人緩緩睜眼,抱著你調整成側躺,「沒壓壞吧?」
你試探著抬手,「手麻了。」
「揉揉。」他把你的手撈過去放在他腰上,伸手捏了捏。
「還不如站起來甩一甩。」你覺得好笑,但也沒動。
「昂唳說想看卡薩布蘭卡,可以嗎?」
「原來牠叫昂唳啊。」
「牠自己選的名字。」
啊,確實很像那個拍出死亡角度的獅鷲會選的名字。
「跟牠很配。」你笑了笑,「那起來吧,我把小花抱出來。」
「嗯。」
你們起身坐好,同時把精神體放出來,昂唳湊近小花,小花蜷起葉尖戳牠的喙。
你把小花放在茶几上,打算讓他們自己互相認識。
從這個角度看,你才發現小花的第五朵花已經完全綻放了。
昂唳踩上桌,指甲敲擊發出噠噠聲。
小花原地動了動發出窸窣,昂唳小小嘎了一聲,小花又抖了抖,昂唳用嘎嘎回應。
啊,孩子們也太可愛了吧。你忍不住感嘆。
咕嚕——
你看著自己的肚皮,無聲譴責這個煞風景的傢伙。
「都快八點了。」常凱看了一眼時間。
「沒想到安撫了這麼久。」你還是覺得他的情況很奇怪,但不知為何你突然想到那個厭女症的哨兵——某些症狀嚴重到一定程度反而可以壓制狂躁症狀。
結合圖景的情況,好像……有點合理?
你決定暫不聲張,繼續觀察下去。
「辛苦你了。」他靠過來把你攬入懷中,「想吃什麼?」
你後知後覺感覺頭暈,但影響不大,「甜的?」
「晚餐呢?」
「都可以,沒有特別想吃的。」
「確定關係第一天是該吃點好的,但感覺我們應該都挺累的。」
「真的,我覺得我現在去睡也沒問題。」
「那我簡單煮點麵吧,不要吃太多,才能早點休息。」
「好。」
你不想留在客廳看小花跟昂唳你儂我儂,只能跟在常凱身後看他忙進忙出。
他說你今天出力最多,等著吃就好了。
你站著沒事做,便跟他聊天。
「其實我應該繼續見習的。」你沒想到早上做的決定晚上就後悔了,「這樣我還能當你一年的專屬嚮導。」
常凱放麵的手一頓,「雖然這個提議很誘人,但你的能力很強,一天應該能處理很多哨兵。」
「所以你才這麼執著我的第一次?」你想到車上他也說了好幾次試試,這不是早有端倪嘛。
他走過來用筷子尾端戳你的臉,「不要說這種話勾引我。」
你覺得圖景這一趟他真的變得坦率了很多,不像之前那樣總是端著一個成熟穩重的殼。
「我只是陳述事實。」
他把番茄丁放入熱鍋裡,用油煸出茄紅素,「我只是希望你第一個碰的是我。」他的聲音在抽油煙機的運轉聲下顯得模糊,但你還是聽清了。
這個碰包含了肢體的碰,還有精神的碰。
「佔有慾?」
他轉過頭看了你一眼,「已經不能退貨了。」
「才不退,你坦率的樣子多討人喜歡啊。」
「又勾引我。」
「才沒有。」
番茄雞蛋麵很快上桌,你的那份是常凱給你調味料自己調的,他在一旁看著大概記住了份量,隨手抄在紙上貼在冰箱。
你湊過去學著他的語氣,「你不要勾引我。」
笨蛋情侶的第一天大概都是這樣奇奇怪怪的吧。
吃完麵,你看著他端出一小杯布丁。
「嗯?怎麼有這個?」
他清了清喉嚨,「你來之前買的。」
「哦。」你撕開包裝膜,「還買了什麼?」
「……覺得你可能會吃的都買了。」
「好啊你還故意不告訴我這裡沒有宿舍。」
「咳咳。」
「要是我胖了怎麼辦?」外面買的食物如果你不吃,哨兵也吃不了,你是不忍心丟的,當然只能全部吃掉。
「你想減肥我就陪你運動。」
下一句是什麼?不想減肥就陪你躺平嗎?那會越來越胖吧。
但不得不說這個回答很有誠意。
「你說的。」
「真心不騙。」
「行。」你點頭算這件事過去了。
他安靜看你吃布丁,過了一會突然道:「週末要不要去哪裡玩?」
「你休假?」
「我還有很多假沒用,剛好用一下。」
「那可以啊,我們這幾天慢慢安排。」
「好。」
你們最後還是分房睡。
睡覺前你到客廳看了一眼,昂唳窩在桌上睡著了,小花半彎著展開花葉,呈保護獅鷲的姿態,還有幾片葉尖隱約纏著昂唳的四肢。
你笑著安靜看了一會,才進房間小心關上房門。
12
天色剛亮,你走出房間就聞到食物的香氣。
「早安。」常凱穿著圍裙經過你,「睡得好嗎?」
「嗯,很好。」你後知後覺有點害羞。
你們牽了、抱了,親……還不算完全親過吧,你回想昨天在圖景,他只碰到嘴角而已。
這週約會……會不會……
想什麼呢!你拍了拍臉,吐出一口氣。
「怎麼了?」
「沒、沒事。」你像機器人轉身走進浴室。
吃完早餐他送你去嚮導區,路上他說這週排班時間都會跟你的對上,所以他可以每天接送。
你欣然接受他的好意,你也想每天多看看他。
一到嚮導區二樓走廊,學姊看著你,眼神曖昧,「在一起了?」
「嗯、啊?學姊怎麼知道?」嚮導再怎麼敏銳,也不能直接看穿你吧,你對自己的偽裝能力還算有信心。
學姊用手指了指鎖骨。
你下意識去摸,雖然自己看不到,但你很肯定是常三歲留下的痕跡,不過還來不及羞赧,你馬上想起更重要的事情。
「對了,我有事想跟學姊討論一下!」
學姊推開診間,「裡面談吧。」
你把常哥經過安撫才出現狂躁症狀的事情告訴學姊,她皺著眉頭聽完,不發一語。
圖景裡的情況你暫時不想讓其他人知道,所以只能挑著說。
學姊最後嘆了口氣,「雖然你做得很順利沒出什麼問題,但這是因為他對你有好感,下次不要再貿然處理這種特殊個案,至少……先提前跟我討論一下。」
你沒想到學姊會先說這個,「這個確實是我想得太簡單了,如果常哥的狂躁症狀有危險性的話,就……」
「對,你完全反抗不了。」學姊接過話,「至於症狀的問題,你應該有想到那個恐女症的哨兵吧?」
你點頭。
「你當時有沒有做什麼緩解了他一部分的症狀?」
這個問題你有想過,但除了安撫,在那之前也就只有握手……握手?
你表情有點古怪。
「怎麼樣?想到什麼了?」
「安撫之前我們只有……」你把自己的手交疊,「只有這樣握著啊?」
學姊的表情也變得很古怪。
你們對坐沉默許久,學姊幽幽道:「有沒有可能……是皮膚飢渴症?」
你愣了愣,「好像,滿合理的?」
「要驗證也很簡單,這幾天他任務結束,你就摸摸他、抱抱他,看他的狂躁症狀有沒有出現,有的話那應該八九不離十了。」
「了解,謝謝學姊。」
「不用這麼客氣。對了,見習的事情……」她坐到電腦前列印一份文件,「你們導師堅持要至少兩週的見習,所以你只能從下個月再開始實習了。」
學校安排是一週上課一週見習,要兩週的話確實是到下個月去了。
「啊,好的沒問題,謝……嗯,學姊妳真好。」
「噫,嘴這麼甜,談了戀愛就是不一樣。」
「嘿嘿。」
見你已經越級實操過精神安撫,學姊也沒強留你一定要跟著她,反而列出整個嚮導區的哨兵預約名單,上面標注特殊標籤,讓你找想看的自己安排。
平淡的一天過去,到了下班時間。
你上車不著痕跡地聊著今日見聞,一邊試探常哥今天的任務量,只等著回到家「偷襲」他。
你的背包裡有滿滿一盒三十片裝的退熱貼。
13
一到家踏進門,你就拉住他的腕。
他轉身看你,「怎麼了?」
你朝他伸出雙手,「要抱。」
他盯著你,眼神有些晦暗不明。
你走近一步,「抱嘛。」
他微微俯身,輕輕抱了一下就想鬆開,你連忙環住他,一邊輕拍他的背。
「今天辛苦啦,男朋友。」
常哥身形一僵,漸漸軟化下來,「你也辛苦了。」
你繼續輕拍他的背,逐漸感受到自己腰後的雙臂越收越緊。
啊,答對了。
大概就是皮膚飢渴症了,那個缺乏愛撫的童年可能會造成的情況。
你想到他剛剛還有點抗拒擁抱的眼神,確實你們從圖景出來抱過一下之後,就沒有太多肢體碰觸。
思索著,肩頸突然一痛。
「嘶、換個位置,別咬這麼明顯的地方。」你沒有推開他,只是提議。
好了,看來又是安撫的主場了。
「不明顯的地方比較好嗎?」他貼在你耳邊低聲問。
略啞的低音惹起一片雞皮疙瘩,他跟常三歲不一樣,輕微的狂躁症狀顯得血氣方剛挾著一絲痞氣。
這才是勾引吧救命。
但以常哥的情況,說實話你是一點都不敢拒絕他,也不太願意拒絕。
見你沒有回答,背上的大手向下,勾起你的衣襬,空氣微涼。
你有點不知所措。
手掌直接接觸到肌膚,帶著熱意從腰身往上,明明只是很普通的觸碰,卻已經有些雙腿發軟。
「怎麼這麼瘦。」
你埋在他懷裡,幾乎把全身重量都交給他了。
這種情況,到底能不能安撫?安撫會像是在拒絕他嗎?
被摸得迷迷糊糊,你緩慢理清思路,皮膚飢渴源自於更深層的安全感和親密關係的問題,不能只靠摸來摸去來解決,所以這裡應該直接安撫下去。
想清楚了就做,你沉入意識中,精神力遊走到他身上,很快把垃圾都打包清理了。
回過神,你感覺腿間不太對勁,連忙推開他,「我去個廁所!」
常凱愣住,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,隱約好像也意識到了什麼。
觸碰……跟狂躁有關係嗎?
你在廁所裡努力調整呼吸。
在男友家裡的廁所自瀆什麼的,你做不出來。
等了幾分鐘讓它自己消下去,你才洗臉開門出去。
常哥背對著你坐在沙發上,你靠過去站在他面前,「常哥?」
他握住你的手,摩挲著指節,「為什麼推開我?」
你羞恥得說不出口,但又知道他剛剛可能沒有注意到你的生理反應,只覺得精神安撫完就被推開了,他確實是想要一個答案。
「被你那樣摸……起反應了。」
他愣了一下,笑了,「我只是摸背而已。」
「我、我怎麼知道為什麼……」
他沉默一會,將你的手靠在唇邊,「能告訴我狂躁是怎麼回事嗎?」
你蜷住指頭,熱氣微癢,「一些嚴重的心理疾病可以暫時壓制住狂躁的症狀,我猜常哥可能是……有點皮膚飢渴症。」
他看起來異常沉默,你莫名感到不安,「常哥是怎麼想的呢?」
他閉眼,把前額貼上你的手背,你用另一手摸了摸他的髮。
「我擔心有一天你離開我了,我治好了心理疾病,卻要面對哨兵的狂躁甚至狂化,然後滿世界找你,最後傷害了你。」
他頓了頓,嗓音微啞,「我有點不想治好。」
就這樣一直活在渴求裡,一直得不到,才不會想要得越來越多。
疾病也會成為拴住他的鏈子,讓他時刻保持冷靜。
「可是我想把你想要的都給你。」你蹲下來抬頭看他,「還想和你一起努力,站在那樣的前線,保護人們。
「有哪裡比你身邊更安全?」
沉默著,你也不確定這樣回答到底算不算過關。
許久,他才輕聲問:「……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?」
「就憑你懂我也願意遷就我、信任我、保護我。」你握住他空著的手,「所以我也想用我的方式保護你。」
這個人的外在表現總是沉穩可靠,心理其實也同樣強大,只是你不願看到他折磨自己的模樣。
你想讓他更自在地去感受愛究竟是什麼,還要給他心靈上的安全感。
心裡隱約還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說:這樣他就離不開你了。
他把你從地上拉起來抱住,你靠在他肩頭,用臉蹭了蹭他。
這一週過得很快,你們陸續討論好週末出去玩的地方,還訂了一間大床房。
在你提出要去一趟毛巾工廠的時候,常哥好奇問為什麼想去那,你只回答他秘密兩個字,他點點頭把地點放進行程。
14
週六,你們在遊樂園的入口處,買了兩個發亮的貓耳髮箍。
笨蛋情侶的一天要開始了!
你替常哥戴上藍光閃爍的貓耳髮箍,有一種強烈的反差萌。
「怎麼一直傻笑。」他捏捏你的臉,「小貓一樣。」
「貓才不會傻笑,很高冷的。」你摸自己頭頂的耳朵,反駁他。
他笑了笑打開園區地圖,「想先去哪?」
「先去大怒神!」
「我以為你會先玩海盜船之類的。」
你眨眨眼拉住他的手走在前頭,「要玩就玩刺激的!」
那種持續晃來晃去的遊樂設施對哨兵還是不太友好。
他們可以承受幾秒內超高速的旋轉,但長時間一直晃動可能會比普通人更不舒服。
你們來得早,大怒神的隊伍還沒有排很長,一下子就輪到你們了。
坐好之後,你握著他的手,「我、我有點緊張。」
老實說,其實你之前都是玩旋轉咖啡杯那種的,從沒玩過這麼刺激的設施。
他回握你,十指交扣,「沒事,我抓著你。」
你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備,感覺腳下一空,椅子輕顫緩緩上升,到了一定高度,心跳本能加速。
好高。將近二十樓的高度,地面的東西都變得像玩具一樣。
突然一陣強烈的下墜感,你下意識抓緊手裡的東西。
等你反應過來,已經回到地面了。
你眨眨眼,常哥靠過來幫你解開安全扣。
如果不考慮空氣阻力,六十公尺大概是自由落體3.5秒。你在腦袋裡胡思亂想。
下了椅子你感覺膝蓋有點軟,被常哥攬住腰靠在他身上,一邊移動讓位給下一輪遊客。
「還好嗎?」他看你呆愣愣的覺得有趣,「要是喜歡,我可以抱著你去旁邊跳。」他指了指旁邊的樓。
「喜歡也不可以!」你用從置物區拿回來的貓耳戳他,「你自己跳跟抱著人跳的差別還是很大的。」
而且再怎麼樣哨兵也不可能從二十樓跳下來還毫髮無傷吧?
「那跳一層樓就好。」
「兄弟,生命誠可貴。」一樓確實沒事,但日常玩樂需要這麼刺激嗎?
「還有下一句。」他提醒你。
「還有第三句跟第四句呢!」你堵回去,他笑了笑沒再戲弄你。
你拉著他走到鬼屋前,手裡還拿著一支霜淇淋。
「你在裡面是不是能看得很清楚?」你抿起一口冰,舔舔唇問。
「應該是吧。」他拿濕紙巾按了按你的嘴角,「想玩?」
「我不知道我會不會怕。」作為近距離看過次元獸的人,你也不知道人扮的鬼能不能嚇到你。
「會怕還要進去?」
「就是會怕才要進去啊,」你又吃了一口冰,「就是那種,驚聲尖叫、心跳加速、無處可逃的感覺。」
你想了想,「給我一支冰的時間想想。」
他點頭,接著俯身幫你吃掉一口。
你愣住,「不會太甜嗎?」
「是挺甜的。」他勾起嘴角,「怕你吃太多進去會冷。」
你覺得吃少了進去也不會比較不冷,但你理解他看著你吃也想吃看看的心情。
你從包裡抽出水給他,「漱漱口。」
「好。」
最後你們還是進去了,抱著試試的心態。不過為了保護哨兵的聽覺,你提前給常哥塞了耳塞。
除了你們之外還有另一對情侶。看完宣導不能打鬼的影片之後,你們率先走在前頭。
昏暗的走道裡燈光搖曳,你做足心理準備,有信心自己不會被嚇到跳起來。
握緊手裡溫熱的大掌,你不自覺貼緊常哥。
剛才的宣導片裡提到這是末日喪屍背景,所以應該——
啪!一隻沾血的掌拍在你身旁的玻璃上,濺起腥紅。
你感覺更有自信了,毛毛雨而已。
「啊——!」尖叫聲在身後乍響,等你反應過來是那對情侶的聲音,你才意識到你半個身子都貼在常哥身上,他單手攬住你的腰。
你們對視,忍不住笑出來。
繼續往裡面走,這裡到處充斥著腳步聲和敲擊聲,實際能看到的喪屍也不會真的衝上來對遊客怎樣。
掛滿蛛絲的醫院病房,喪屍猙獰瞪眼看著你們經過,突然暴起猛拍門,一邊嘶吼。
你眨眨眼看他,他的眼眶裡還滲出血滴在地上。
你們幾乎算是散步走完大半鬼屋,但常哥突然攬住你加快步伐。
「嗯?」
「後面追來了。」
「欸?」
你們剛走出兩步就聽到後面情侶驚慌失措的尖叫。
「跑跑跑。」你拍他的背。
你拉大步伐跑起來,常哥配合著你的速度,你感覺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,他直接攔腰抱起你幾秒就衝出鬼屋。
你們站在不遠處看著情侶跑出來,虛脫跪在地上喘氣,身後一團喪屍被無形結界隔離,持續伸手嚎叫。
這畫面還是挺嚇人的。你從包裡摸出水喝了一口壓壓驚。
這麼多人要是跌倒那不得發生什麼意外?
不過還是挺好玩的,假如他們做個次元獸主題應該也不錯,你很看好他們。
你們買了一些點心在園區裡閒晃,跟各個地方的大玩偶拍照,一輪下來手裡又多了愛心氣球,這是一隻大兔子給的。
吃點心的時候你看了一下地圖,想找有點刺激又不太會給哨兵負擔的設施。
「要試試這個嗎?」常凱指了其中一個。
「急流泛舟?不會暈嗎?」
急流泛舟就是類似水中咖啡杯的小圓船,中間有個可以握住的欄杆,整船會順著水道滑行,因為水流跟地形的關係還會稍微旋轉。
「這個應該還好。」
「好啊那就玩!」你收拾了一下東西,「玩完剛好去辦入住,就不用穿雨衣了。」
你們住的是遊樂園自帶的飯店,聽說晚上還有煙火秀跟遊行可以看。
急流泛舟的隊伍比較長,稍微等了一下才輪到你們。
常凱先走進圓舟,再伸手扶你進來,你們對坐等水流把你們推出去。
慢慢滑出,在碰到轉角的時候濺起一波水,你感覺肩頭一涼,米色襯衫濕了大半。
「哇,我以為只會一點點,怎麼那麼多。」
「下個彎又要來了。」
小船傾斜一晃,一堆水湧進來,你看到常哥頭髮也被濺濕了一些。
顛簸前進著突然又是一晃。
你發覺這項設施好玩的可能是水噴起來的時候,你調整重心試圖閃水,還是閃不掉。
一抬頭,前面還有個小水流的人造瀑布澆下來,頭髮直接濕了大半。
常哥突然拉住你的手,「來,前面比耶。」
「欸?」你連忙雙手比耶。
立在池邊的照相機閃了一下,把你們狼狽的模樣留存下來。
你濕著半個身子,跟在常哥後頭走到房間前。
雖然一開始說住一間房是你提的,但不妨礙你緊張。
主要是下週又得回學校,你不太想跟他分開。
開門進去,你想起之前自己住的「儀式」,現在好像也不需要了。
看著中間的大床,你覺得你可以在上面翻好幾圈。
旁邊的浴室是用霧面玻璃隔出來的,你有點意外,之前網站上的圖不是這樣的。
常哥把兩人共用的行李箱放倒打開,裡面有一大半是空的,不過應你的要求帶了箱子,說是跟秘密有關。
「換個衣服,我們去吃晚餐?」他抬頭問。
其實你有點心猿意馬,腦袋裡那些兒童不宜的東西在亂竄。
怎麼感覺好像是你汲汲營營想把人吃掉?
一定是常哥勾引你太多次了。
你混亂地想。
「梁悠?」他輕輕喊你回神。
「啊、不,沒事。」
他走過來,「怎麼了?」
你捂住臉,「真的沒事。」下一秒,你感覺耳廓微熱,牙落在上頭輕咬了一下。
「你還小,不要想那種事情。」
「我成年了……不、不是,我沒有想。」
「明明想了。」
你雙頰漲紅,感覺這話不太單純。
「你別勾引我就不會想了。」
「我原本也沒有勾引你。」
「我說之前……亂咬亂摸的……」你小聲反駁。
他起身,大手揉揉你的腦袋,「至少不能是現在。」
你抬頭看他,隨即眼前一暗,被他蓋住了。
你覺得他心裡藏著什麼。
「……我去換衣服。」
「好。」他放開,你彎腰從行李箱拿了衣服,想著都要換了乾脆順便洗澡。
「我順便洗個澡。」
「嗯。」
走進浴室,你把衣服都放在架子上,脫掉身上的髒衣服。
鏡子裡的你,身材勻稱,雖然沒有明顯的腹肌,但用力的時候還是能看到肌肉線條。
你相信不是自己沒有吸引力的問題,他在擔心什麼呢?
難道他還是覺得你會離開他嗎?
啊,突然很想揍人。
把想法甩出去,你開水洗澡。
熱水從頭頂淋下,依序把全身抹滿泡沫,再全部一起沖掉。
你放空腦袋,擦乾身子穿上衣服和內褲,你看了褲子一眼,並不想穿,帶著滿身熱氣出去了。
常哥看到你明顯一愣,隨即被你趕進去洗澡換衣服。
15
你走到床邊坐下,等他出來的時候,拍了拍身側,「常哥你也坐。」
他這次倒是好好穿著衣服,哪裡都沒露。
他猶豫片刻,還是順著你坐下了。
你沉默著,你覺得自己因為這種事情鬧彆扭很奇怪,可是仔細一想總有種付出被否定的感覺。
「常哥,你還是覺得我會離開你嗎?」
他安靜了很久,「對不起,但不是你的問題。」
你知道缺乏安全感的人是這樣的,強調無數遍,還是會有個聲音提醒他,那個人可能會走、會丟下他、會去追逐更好的。
你不可能反問他要怎麼樣他才不會去想,因為他也不知道。
你只能相信時間會證明給他看。
「從小到大我喜歡的人事物,沒有一個會留在我身邊。
「父母離婚把我當皮球踢,錢雖然沒缺過,但我早就不記得他們長什麼樣子了。後來覺醒成哨兵,我就讓他們別給了。
「上學的時候因為能力強,親近我的人很多,但他們最後也會自成一團,我還是剩下的那個。
「我覺得我可能是真的不懂怎麼愛人,所以也覺得給不了你最好的,你應該要有權利去找別人。」
平淡的語氣三言兩語講完了人生。
「你就拿我練習,」你斟酌著措辭和語氣,「你可以送我禮物、為我做事、說甜言蜜語、專心陪伴我、多抱抱我……發現了嗎,其實這些事情你都做過。
「你因為喜歡我,這些行動都變成本能,變成單純的你想對我好而已。
「你的愛是發自內心的。」你頓了頓,「你一直都有傳達給我,我也有接收到。」
他愣愣地看著你。
你捧著他的臉,「那我的,你有接收到嗎?」
他眼眶微紅,「……有。」
這一聲,你感覺眼睛也有點酸澀。
他伸手碰了碰你的眼角,在上頭落下一吻,你下意識閉眼,接著就感覺到唇上一陣溫熱。
唇瓣相觸,他輕抿你的上唇,你雙手環住他脖頸,微微啟唇。
舌尖輕輕撫過,他沒有探得太深,只是在外側帶起麻癢。
你顫抖著想回應,與他相碰。
身子一輕,他調整姿勢讓你跨坐在他身上,同時加深了吻。
你有點喘不上氣,任由他纏繞著攻城掠地。
輕喘著稍微退開,他直盯著你再次湊近,一手按住你的後腦勺,一手圈在腰上。
這個吻比方才都深,撩撥著口腔,帶起陣陣戰慄,你退不開,只能逐漸學會在吻中呼吸。
一吻畢,你紅著眼看他,腦子裡暈乎乎的,下身不自覺去蹭他,碰到了同樣熱燙的東西,頓時身形一僵,思緒清晰了些。
後腦勺的手離開,滑到身前勾開內褲輕輕握住。
「嗯……」你略微提臀自己把褲子拉下去脫掉,又開始解他的褲頭。
他握住你的手腕,不算用力,你就當他欲拒還迎了。
坐姿不方便脫,他把你放倒在床上,三兩下脫掉褲子,俯身將兩人的貼在一起,用手輕推。
第一次被他人觸碰的地方特別敏感,泌出些許前列腺液,他揉搓著頂部,在你背脊僵直的時候才滑下根部。
你躺在床上用手臂擋臉不敢看他,雖然剛剛動手脫的是你。
他推高你的上衣,俯身舔弄胸前頂端。
「啊嗯!」你雙手按住他的肩膀,有點受不了這樣的刺激。
腿間的手持續揉弄著,你想縮起腿但被他用膝蓋壓住一邊,只能挺直腰承受。
他吻住你,又細密地吻你的側臉和頸部。
「哭的時候沒有聲音,嚇到也沒有聲音,只有在床上才有聲音?」他在耳畔低聲問,一邊輕吮肩頸。
你哼哼著沒理他。
腿間的快感疊加著,你終於堅持不住繳械投降。
迷茫看向他,才發現他還堅挺著。
後穴突然傳來的麻癢順著尾椎一路向上,體內蒸騰的熱氣讓你意識到了什麼。
「常哥……我結合熱好像來了……」你的嗓音帶著哭腔,體內橫衝直撞的慾望無處發洩,握緊的拳,指甲深深陷入肉裡。
他俯身用額頭貼著你的感受了一下,確實體溫突然上升了。
你抱住他不想讓他走。
「好難受……」
「乖,等等。」手指順著小腹摸到穴口,觸手黏膩,僅僅探入一小節,就消解許多,你擺動腰胯想得到更多。
粗糲的指腹碰到凸起,他輕輕一按,惹出一聲低吟。
他再探入一指,耐心做著擴張,不時觸碰敏感處嘗試緩解痛苦。
但深處的空虛持續叫囂著,你希望他不要管那麼多,直接大刀闊斧鎮壓那股慾望。
但你已經說不出話來,只能用低哼表達。
他伸長手臂從床頭拿來保險套,撕開套上,緩緩進入。
比手指粗長的外物帶來異常滿足,你扭腰試圖吞進更多,他盯著你的表情確認沒有不適,咬牙撞進深處。
「啊!」快慰只有一瞬,你的雙腿纏住他的腰,「動一動……」
他還抓不準什麼力道才不會讓你受傷,每次好像試探到極限了,你的表現又告訴他還不夠。
他把腰上的腿拉下來按在同一側,每一次挺進都是撞在前列腺上。
慢而規律,幾次之後你被頂得直接洩身。
他停下來觀察你的反應,你縮了縮後穴,用水潤的眼瞧他,他使力頂了一下,像在教訓你不要這樣看他。
你抓著床單直哼哼。
他伸手摸你的額頭,「溫度還沒下去。」
「嗯……」你感覺還是有點神智不清,體內的空虛再次壯大起來。
你從他身下爬起來,跪姿半趴在牆上,回頭看他。
他很快擠進來,頂開纏綿的軟肉。
他一邊挺動,你腿間的頂端就會蹭到衣服下擺,你想用手去碰,被他擋開了。
他握住你的手背在胸胯交扣,下身撞擊著無處可逃的你。
被頂得有些出神,他在你的肩胛上狠狠吮了一口。
「啊啊……」
你再次被頂得投降,但他沒有放過你,持續進攻著仍然敏感的部位,你急得用腳背拍床,渾身僵直。
他在你耳邊悶哼了聲,也到達頂點。
快速退出扯掉套子綁好,他遠遠將它扔進垃圾桶。
你扶著床頭喘息,很累,但……還是沒有結束。
你看到他又拿出一個套子看你。
你的臉上帶著淚痕,「為什麼、還不結束……我還是好難受……」
「乖,等等就好了。」他把你抱下來放躺在床上,「剩下的我來就好,你只管要。」
「嗚嗯。」
16
日上三竿,大半陽光照進房。
你剛睜眼,就感覺全身都要散架了,連伸懶腰都舉不起手。
眼前的人幾乎同時醒了,他抱緊你,用掌根揉揉你的腰,「還好嗎?」
「好痠……」昨天到後來你幾乎是無意識地蹭他,也不知道到底要了多久。
你感覺床鋪跟身上都是乾淨的,他一定整理了很久。
他在你額上輕吻,「辛苦了。」
你鑽進他頸窩,小聲埋怨,「為什麼突然就結合熱。」煙火跟遊行都沒看到。
「我們本來契合度就高,這段時間又都一起生活,也滿合理的。」
「啊……也是。」
「我昨天原本不打算做到最後,不過……多虧了結合熱。」
他這話有點微妙,你學著他張嘴咬了他鎖骨一下,「我原本也沒想。」
他笑了幾聲,胸腔震動,「還想繼續睡嗎?」
「不……一定要去一趟毛巾工廠。」你掙扎起身,又倒回去,「啊我的腰跟腿……」
他把你抱起來放在床邊坐好,拿來襯衫幫你穿上,你任由他幫忙,一邊好奇道:「說真的,昨天感覺怎麼樣?」
他低頭在你額上親了一下,「感覺很好。」他歪頭看你,「你呢?」
「也很好。」你傻笑,「辛苦你整理了,我後來不知道是睡著還是暈過去了。」
「睡著的,一邊睡一邊哭。」他怎麼可能把你弄暈還繼續。
「醒來能看到你真好。」你起身方便他拉上褲頭,雙手扶在他身上。
「我也是。」他抱抱你,「先洗漱吧。」
到毛巾工廠的時候,已經下午了。
工廠從入口開始就有很多毛巾做的裝飾,你拉著他直接走進紀念品區。
櫃檯的老先生身前擺著大型放大鏡,手裡拿著麻布在刺繡,一針一線,快而規律。
你快步上前,「不好意思,我是前幾天答應幫忙測試新產品的S級嚮導。」
「啊,你來了啊!」老先生放下圓形繡繃,笑起來眼睛幾乎都閉上了,「都在這裡了,那個哨兵來幫忙拿一下。」他指指身側地上。
常凱過去一看,也沒問,直接就拎起兩大袋毛巾。
「非常謝謝您。」
「哎,是我該謝謝你願意幫忙。」
「這裡一定會把使用感想回饋給您的!」
「哎好好好,再麻煩你們了,小伙子。」
道別後走出紀念品區,你站在路邊從袋子裡拿出一條淡藍色的毛巾。
「之前查精神力穩定儀的時候,看到這間工廠發了一篇特殊材料的論文,說是可以短暫儲存精神力。
「我仔細看過了,還跟學姊討論了一下,我們覺得這個材料應該是真的。」
你抬頭看他,碰上他專注看你的眼神。
「下週我不在你身邊,就讓這些毛巾陪你。」
他點頭,「好。」
你們接著去DIY區做了兩隻毛巾小熊,你把其中一團已經注入精神力的毛巾塞進去。
「這個就放車上吧。」你拿著兩隻掌心大的小熊,跟著常哥走到停車場。
他把一袋毛巾放到後車廂,另一袋應你要求放在後座中間,你也坐上後座。
他幫你繫上安全帶,側臉貼近的時候,你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
「嘿嘿。」
他回親你的臉,「還偷襲啊?」
「這叫想到就做。」
他笑著替你關上門,繞到駕駛座去。
你把袋子裡的毛巾全部抓出來,按照不同觸感在腿上分類,再把它們疊在一起,雙手放在上頭,厚厚一疊粗略來算可能有一百多條。
閉起眼注入精神力,這種特殊纖維除了本身材質特殊,還利用工學結構製造出無數縫隙,再結合普通的棉線織成毛巾,節省材料的同時還能重複使用。
精神力注入的過程還算順利,但需要引動大量的精神力,像把一堆毛巾丟進水池那樣,才能完全浸透。
等你收回精神力,就發現車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了,夕陽斜斜照著,穿過車窗將毛巾染成琥珀色,像蜜一樣。
望出窗外,海灘盡頭是一股股翻滾的浪花。
「下來看看嗎?」常哥打開你身旁的車門。
「好啊等我一下。」你從毛巾堆裡抽出幾條握在手中,剩下的放回袋子裡,剛轉身,他就把你抱下車,一腳把車門關上。
「欸?沒關係啦我可以自己走。」
他抱著你走到一旁的矮牆上坐下,「在這裡就好了,這個位置看海正好。」
你順著他的目光,看到橙黃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,又被海風帶動著向前,捲進浪花中,沖散在海灘上。
有家長帶著孩子在旁邊走著,衣服隨著雀躍的腳步在風裡飛揚。
聽著海聲,心裡感覺前所未有地平靜,卻又充斥著滿足感。
你想了想,也許這就是幸福吧,就是許多人拚了命守護的東西。
你靠在常哥懷裡,抽出其中一條毛巾碰他的臉,「你覺得這條毛巾怎麼樣?」
他疑惑看你,「嗯,就……毛巾?」
你笑了一下,「我覺得它軟軟的,還有點厚,摸起來很有實感。」
他眨眨眼,「嗯,確實是的。」
你換了一條,「這個呢?」
「感覺……比較硬?」
「對,它的纖維比較粗糙,做得也比較薄,屬於容易濕也容易乾的類型。」
你們就這樣一問一答,一連換了好幾條毛巾,到最後他已經可以說出好幾種不同的觸感。
你把毛巾全部卷成一團貼在他臉頰兩側,「這樣呢?」
這回他想得比較久,「……暖暖的?」
「這個答案很棒。」你收回手,把毛巾抱在懷裡,「人類在學習抽象詞的時候,都是從具體、可看見的事物上理解的。
「比如溫暖,可能是來自擁抱,帶著體溫、柔軟和些許氣味,組合而成的。
「每個人理解抽象詞的來源都不同,但最終會在交流中達成共識。」
常哥靜靜聽著,輕輕點頭。
「現在你感覺怎麼樣?」
「……很溫暖。」
你輕輕笑出來,雖然不知道他的皮膚飢渴症會不會漸漸緩解,但你覺得這應該算是邁出了很大一步。
他低頭在唇上落下一吻,你閉上眼,耳邊是緩慢而規律的潮聲,還有海風輕拂過的微涼。
躺在學校宿舍的床上,你感覺心裡既滿足又空虛。
學校這麼無聊為什麼還要來學校啊啊啊。
心裡的小惡魔沒好氣地戳破你,「你現在只有跟常哥在一起才會快樂吧!這是戒斷症狀啊!」
你在床上打滾,又因為痠痛只滾了一半又滾回來。
罷了,反正還有視訊嘛。
你設定好腦鐘,胡思亂想著陷入沉睡。
17
一早到教室,這堂是精神力概論,你無聊得在課本上亂畫——你現在都自覺躲到後排去了。
好不容易熬到下課,就聽見封晚棠在台上喊你,「梁悠跟我來辦公室一趟。」
你應了一聲,快速收拾好東西跟上。
封晚棠的辦公室是單獨的小隔間,你跟著他走進去。
「坐。」
隔著一張桌子坐下,你覺得他應該是要說實習的事,也不怎麼緊張。
「我就直接問了,你對寄生蟲的事了解多少?」
你倒沒想到老師會問這個,「會透過精神安撫傳染,很多人因為治療太痛苦而放棄治療,所以很多潛在宿主。」
「太淺了。」他有點嫌棄,「就這樣你還敢直接申請實習?」
你愣住了。
「你有哨兵了嗎?」
話題跳得有點快,你迷茫點頭,「有。」
「很好,第一個條件算你過了。」他推動椅子轉了一圈,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疊紙和一支筆。
「目前的調查進度顯示,有人在蓄意傳播寄生蟲,我們已經鎖定了幾個人,包含你在的24區。」
你感覺呼吸一滯。
「就是這個人,你看過的,那個恐女症哨兵。」
腦袋一陣嗡鳴,「那學姊她……」
封晚棠點頭。
所以後來學姊才沒有讓你跟著她,因為她不能安撫別人、不能把寄生蟲傳播出去。
你油然而生一股強烈的自責感,如果不是你在那裡,學姊也不會強行去安撫他。
所以學姊也沒有告訴你。
封晚棠並不打算照顧你的心情,在他眼裡越是嚴重的事情就應該看得越清楚,「目前組織希望先把寄生蟲控制下來,因為裂縫每天都在增加,我們承受不起內憂外患的情況,所有被寄生的人也會強制治療。
「你需要告訴你的哨兵,除了你之外不要讓別人碰他。」
「……我知道了。」
「之後,組織會嚴格控管精神安撫的對象,將嚮導分配到特定的團隊裡,所以嚮導區只會作為單純的休息區,不對外對所有哨兵開放。」
你點頭表示理解。
「所以,你的哨兵是誰?我下個月把你排進他的隊伍。」
你抿唇,在老師面前談及男朋友有點微妙,「常凱,也在24區。」
封晚棠一愣,「我聽過他,組織之前替他找嚮導找很久了,但他都沒看上。」他在紙上記錄,「你得守好他,他的能力很強,絕對不能倒下。」
「我會的。」
結束談話,你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,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你拿著手機發呆,不確定直接打給學姊是不是好事,只好先打給常哥。
電話那頭響了一會才接起。
「喂?」
你聽著他的聲音,突然感覺有點鼻酸,「常哥……」
「怎麼了?發生什麼事了?」
「老師說學姊被寄生蟲感染了……」剛剛聽了很多,但你最在意的還是這個。
對面安靜了一會,「童舟在旁邊,他有話要跟你說,好嗎?」
「好。」
「喂?梁悠啊。」
你應了一聲,「是我,學長。」
「毛巾我都收到啦,不用擔心采昕,還好發現得早,休息一個月就沒事了。」他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很精神,「你給的毛巾剛好派上用場,采昕可以慢慢把精神力放進去給我用。」
你鬆了一口氣,「太好了……」
「這裡沒事,好好上課啊學弟。」
「好,謝謝學長!」
「哎沒事,那我手機還常凱了。」
「好的學長拜拜!」
電話重新被接過去,常凱柔聲問:「還好嗎?」
「好多了!」你站在窗邊,看到自己露出笑容,「話說有什麼可以幫助恢復精神力的補品嗎?」
「到時候我們去展館看看。」
「好。」你突然想起老師剛才說的事情,連忙傳達給他,再三強調絕對不要讓其他嚮導碰他。
「好,我知道了,我等你。」
「嗯,禮拜五晚上我就可以過去啦。」
「好。」
走到下一堂課的教室,你發現大頭還沒到。
他剛剛明明還在的,怎麼不見了?
你走過去問程風,「大頭呢?」
他一手撐在桌上,暫停了手遊抬頭看你,「不知道。」說完打了個哈欠。
可能剛聽說一些負面消息,你感覺有點不安,「我去找找看。」
「嗯。」他不置可否,又繼續低頭玩手機。
說要找大頭其實你也不知道該從哪裡找起,只能先打電話。
只響了一聲就被掛斷。
不祥的預感在心裡擴大,你連續打了幾次,就聽到已關機的提示音。
太不正常了。
程風雖然在玩遊戲但餘光還是在注意你,他正好打完一關放下手機,「他沒接?」
「前面響了一下就掛了,現在關機。」
他倏地起身,「他是不是聽不懂人話?」
你最近心思都放在常哥身上,對他們的事情不太清楚,「怎麼了?」
「他應該去見網友了。」
你愣了愣。
只見他從書包裡抱出筆電,一打開螢幕就亮起,開機速度飛快。
接著點開桌面上的軟體,等待幾秒就跳出地圖,上頭有一個紅色箭頭。
「走,後面的廢工廠。」他抱起筆電率先衝出教室,你看著他的背影,連忙把他的書包收好一起背上。
你們一路狂奔,到廢棄工廠的鐵皮屋外,你連忙拉住他,「等等,先別衝動。」
程風深呼吸幾次,稍微冷靜下來。
裡面的人是敵非友,雖然可以用精神力探查,但如果對方也是哨兵或嚮導,馬上就會被發現。
程風劈哩啪啦敲打鍵盤,「裡面還有三個人,目前看起來還在正常對話。」
你湊過去看,他們分坐四角,桌上有一台手機,應該是大頭的。
「看起來不像好人。」
「李答通腦子進水,我上次就說過那個人有問題。」
突然其中一道人影起身推大頭,他直接連人帶椅跌在地上。
「聽不到聲音嗎?」
「應該壞了。」他嘖了一聲,打開你身上他的側背包,從裡頭摸出鐵絲。
他把筆電交給你,走到鐵皮屋的側門,把鐵絲伸進去,耳朵貼在上頭仔細聽。
現在你們從外面也能聽見裡頭的爭吵聲了。
畫面裡大頭朝他們揮拳,一打三仗著出其不意順利脫身。
喀噠。
門開了,大頭直接撞在程風身上,你連忙扶住他們。
大頭撈起人就跑,「快跑!」
你快步跟上,但後面三人有一個是哨兵,很快就追上來。
你精神力一凝,直接狠狠撞進他的腦袋。
「啊!」哨兵抱頭摔在地上打滾。
「怎麼回事!不是說是新生嗎!」跟上來的人一時也不敢追了。
「別追了。」另一人舉起手機,朝三人的背影按下快門。
你們氣喘吁吁靠在學校某樓外牆上。
「你什麼時候才要把我放下來?」唯一不喘的人推著大頭。
「啊……你好重。」他把程風放下,徹底坐在地上。
「剛跑完、不能、馬上坐下。」你抱著筆電提醒。
大頭撐牆起身。
程風把他的東西收好,自己背起書包,「我之前不是就說過那個人有問題?為什麼你還要去?你聽不懂人話?」
大頭看著他,難得沒有笑臉,「我知道是我太天真,但就算只有一點點可能,我也想當哨兵。」
「幹你能不能動動腦子!變性手術都還有成功的,嚮導變哨兵有嗎!」他用手指按他肩膀,「你還不如多吃一點蛋白粉多訓練!」
大頭垂眸盯著地面,無法反駁。
你思索著,乾脆把目前組織的安排告訴他們,多一點準備,未來就多一線生機。
你把重點說完,「所以大概就是這樣。我認為一個團隊為了保險,至少會配兩個嚮導,如果你有戰鬥力,也會是被積極延攬的對象,但當然,你的精神安撫能力不能太差。」
兩人聽完都沉默了一會。
「所以你下個月就實習了?」程風問。
「對。」
「那我下下個月也去吧。」他這意思,明顯是現在要開始自學趕進度了。
大頭看著你們突然感覺自己被拋下了,「我也會努力訓練!」剛喊完,氣勢又落了下去,「那,你們能幫我補課嗎?」
你忍不住笑出來,「當然可以,你們平日每個晚上都可以來找我。」
常凱最近有點鬱悶,親親嚮導寶貝晚上總是在忙,不能視訊。
他抱著幾條毛巾躺在床上,昂唳鑽進袋子裡的毛巾堆,在裡頭亂踢亂蹭,沙沙作響。
他實在睡不著,爬起來坐到書桌前,拿出一本空白筆記本,決定用書寫來排解思念。
但是他越寫越停不下來,不知不覺把一本筆記本都寫完了。
昂唳站在桌上看他,「嘎?」
「要寄給他嗎……?」
「嘎!」
18
週四,你走出宿舍樓的時候,被管理員叫住。
「梁悠同學!有你的包裹!」
你疑惑走近,是用牛皮紙袋裝的,摸起來厚厚一疊。
翻到正面,寄件人是常凱。
你忍不住笑了一下,不知道常哥寄了什麼,是書嗎?
「謝謝。」你接過,打算上課的時候慢慢看。
依然是踩點到教室,你躲在後排打開牛皮紙袋,是皮革筆記本。
翻開來滿滿的手寫字,你震驚了。
在遇見你之前,我以為我活著,其實是死了;遇見你之後,我才知道真正的活著是充滿色彩的、鮮豔的、生動的。
每當想起你,就能感受到心臟搏動時,血液流動的碰撞……
你快速瀏覽了一下,發現整本除了換行全都寫滿了。
其實常哥文筆還不錯,如果出版的話,書名可以叫《情話大全》。你感覺心裡的小人浸在蜜裡竊笑。
抱著本子沒事的時候就讀一些,總算在週五晚上讀完了。
你搭捷運到24區附近,一出站就看到高大熟悉的身影,你直接撲過去被他牢牢接住。
「我好想你!」心裡累積的話看到他就憋不住了,「你也寫太多字了吧。」
「沒辦法,我太想你了。」他用側臉蹭你,「如果不是本子太薄,我可以寫十萬字。」
你笑出聲,「我數過,有86437字……還差一萬多你可以用說的。」
「回去說給你聽。」
「好。」
你們好不容易從對方身上撕下來,坐進車裡。
「這週還好嗎?」他問。
你想了一下,把大頭的事情告訴他,「……如果不是程風會那些『入侵技巧』,真的不知道會怎麼樣。」
他伸手握住你的,「安全就好。」
你怕他擔心,所以之前一直沒提這件事,不過看他這樣子,以後有什麼還是直接說好了。
「你還記得那個哨兵長什麼樣子嗎?」系統裡所有哨兵都是記錄在案的,這種到處騙人的哨兵應該重點關注。
你仔細回想,「不太記得了,但是看到的話應該可以認出來。」
他點點頭,你看行車路線感覺有點陌生,「我們要去哪裡?」
「先去買補品,我們明後天可以去童舟那裡看育采昕。」
你眼睛一亮,「好!」
24區附近的專屬展館,是在某百貨公司的地下一樓,常哥牽著你刷卡進入。
你們往左側的嚮導區走,沿路看了看,能溫養精神力的補品大多是在補腦的基礎上,多增加安神的成分。
你忍不住想,如果你模擬學姊的精神力特徵,能不能讓學姊的精神力更快恢復?有點像給半空的杯子裡加相同硬度的水。
想起來簡單,但模擬他人的精神力也不是說做就能做,晚點找找論文好了。
「想什麼?」
「嗯……我有一些猜想,晚點查看看。」你大致說了想法,但常哥對精神力了解不多,所以沒辦法提供意見。
看了一路,你拉著常哥走到魚油禮盒前,感覺這個最適合。
魚油中優質的Omega-3對大腦細胞有很多好處,再在此基礎上調配出適合嚮導的配方,應該可以幫助學姊更快復原。
「喜歡都可以看看哦。」業務掛著得體的微笑站在禮盒旁。
你拿起一盒仔細看說明,感覺就是這個了,於是抬頭看常哥。
「決定了?」
「嗯!」你頓了頓,「我也想幫忙付一些。」
「這間店只能用點數,以後你再給我就行了。」他攬了你一下。
「好。」
19
買完回家,你們洗漱之後睡在同一張床上。
抱著做完精神安撫,不知不覺就睡著了。
等再醒過來,你感覺被緊緊錮在他懷裡。
他的體溫高得不像話,「常哥?」
身後的人沒說話,一口直接咬上你肩頭。
昨晚睡覺的時候只穿了內褲和他的T恤,稍微扯動就露出大半個肩。
你輕嘶一聲,他含著剛咬過的地方用舌輕舔。
你感覺臀部有股熱燙在磨蹭。
是結合熱。
你伸長手臂想從床頭櫃的抽屜拿保險套,但剛探出棉被就被抓住手腕拉回來。
「好想你……真的好想好想你……」他低聲一邊輕咬你的耳廓。
「嗯呃、等等、我拿套子……」你感覺下身一涼,內褲被拉開大半,接著炙熱便擠進來,緊貼臀縫。
他的鼻樑貼著你脖頸,「快點……」聲音聽起來有點可憐,你趕緊爬起來打開抽屜。
撕、捏、套一氣呵成,他把你翻身背對他抬臀趴下,緩緩進入。
一週沒做,通道裡還有些狹窄,你閉眼調整呼吸盡量放鬆,不得不佩服他結合熱還能這麼溫柔。
盡根沒入,他俯身抱住你,一邊舔舐吸吮,一邊挺動。
「不要看我……」他把臉埋在你肩頭,粗喘著加快進出的速度。
「嗯、哈啊!」這個角度每次都能碰到敏感點,你被抱在懷裡不停顫抖,他拿過枕頭墊在你腰下,雖然腰是不累了,但每次頂弄的時候,你腿間就會蹭到枕頭。
他次次頂進深處碾磨,不停啃咬著你的肩背,你被弄得瀉身,他仍然頂弄著。
你低叫著握住他的手,他胸腹貼著你的背,悶哼一聲,也到了,但你夾縮的穴肉告訴你,他仍然硬挺著。
你顫聲提醒,「換……換套子……」
他起身抽掉套子打結,你幾乎同時幫他套上新的。
結合熱越等只會越難受,你不只一次聽說哨兵結合熱把嚮導折磨掉了半條命,但常哥刻在骨子裡的溫柔讓你溫暖又心疼。
他還是讓你背對他,他跪著扶你的腰讓你往後坐,小腿壓在床面上。
他抱著你向上抬胯,你隨著地心引力落下的時候,他正好再次挺動,一來一回撞得更深更重。
你低哼著,他不停親你的肩背似在安撫。
他加快速度進攻,如果不是他抱著你已經趴在床上了。
你抓著他環在身前的手臂,指甲微微刺入。
顫抖著,你們同時到達頂峰,他換過套子,抱著你側躺。
依然背對著。
「常哥……我想看著你……」
他動作一頓,「現在不好看。」
「嗚嗚嗚可是我想抱你……」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,可能是性事的多巴胺濃度變化,也可能只是一種突發的情緒脆弱。
他把你翻過來,「我在這,乖,沒事了。」他用手擦你的淚,從額頭親到鼻樑和唇,再深深吻你,抬高你的一條腿,緩緩進入。
你被頂得呼吸一滯,他的舌尋到空隙鑽入,和你的交纏。
你的低哼全部被他嚥下,連同淚水口中微鹹,卻又有股莫名的甜味。
他持續規律進出著,你腿間的頂端被兩人的腹部輕蹭,你想伸手碰,被他拉過手腕環過他的脖頸。
「你的前面跟後面都是我的。」他低聲道,繼續吻你。
你感覺唇舌和下身都發麻發癢,胸前乳尖和他相碰,背後又是大手來回輕撫,腦子裡像一團漿糊,熱氣蒸騰。
他在你後頸輕輕一捏,你全身一僵緊緊抱住他,「唔嗯!」
他悶哼挺動,埋入深處。
氣息交織,你緩緩回神,發現他的體溫還沒降下來。
有點欲哭無淚,可是好像沒套子了。
你努力轉動漿糊腦袋,不可能不用套子,嚮導可以受孕,如果不用會出事。
靈光一閃,「常哥,去圖景裡好不好?」
他一愣,「好。」
進到圖景,映入眼簾的是之前你們去的遊樂園。
昨天精神安撫的時候沒看到,這個常哥還藏了小秘密!
他重建了圖景,這裡有藍天白雲,有各種遊樂設施,雲霄飛車上傳來一陣尖叫聲,他甚至連遊客和大玩偶都重現了。
此刻的喜悅難以言喻。
不過下一秒,你馬上想起你們是進來幹嘛的。
一股溫熱貼上你身後。
進入圖景裡的衣著會跟現實的一樣,所以他全身赤裸,而你……身上有一件他的衣服,下體真空。
羞恥感在臉上炸開,你握住環在腰間的手,聲音有些顫抖,「常哥……」
「嗯?」他低頭用臉蹭你,「喜歡嗎?」
「喜歡是喜歡可是……」來往的遊客很多,他們就像完全沒看到你們一樣,但在人來人往的地方全身赤裸,還要做那種事情……
「臉真紅。」他把你轉過來,身形一矮抱起你,你不得不用四肢環住他。
他在你唇上親了親,「去玩海盜船要不要?」
你感覺他的灼熱抵在腿心,你也不忍讓他一直忍著,只好告訴自己這只是精神圖景不是真的。
見你沒反駁,臉紅得快滴出血來,他直接抱著你就往海盜船去。
抱著你走上船,他先讓你背對他站好等他坐下。
你已經知道他想做什麼,提前開始緊張。
「來,坐著。」他扶著你的腰,讓你慢慢吞入,一直到坐在他身上。
他長長地歎了一聲,輕咬你的肩,「真的好舒服。」
陸陸續續還有人上船,你抓住他的手,轉頭看他。
「放輕鬆,都是假人,玩海盜船有叫聲才好玩。」
他埋在深處一動不動頂得慌,但你又很怕他動。
前面幾排陸續壓下安全扣,只有你們這裡沒有,他雙手環著你,「我會抱緊你的。」
海盜船緩緩開始擺動。
輕微擺動過後,船體越盪越高,每到高處就被拋起,但因為哨兵的雙臂扣著沒有飛出去,只是在船回到低處的時候會狠狠坐下去。
「啊!」
你的聲音在人群裡特別明顯,因為他們都是被拋起的時候尖叫,只有你和他們完全相反。
穴肉夾縮得厲害,常凱沒忍住也開始按照自己的頻率頂弄,你的腰被他緊扣著,掐出紅痕。
再次被拋高、坐下,深淺不一的進攻即使做了心理準備也無用。
你顫抖著蹬腿,在又一次狠狠坐下的時候瀉了,濁液因為慣性都澆在身上的衣服。
靠在他身上等待海盜船逐漸停下,這一輪,常哥甚至還沒達到高潮。
你喘息著扶著前排的椅背,感覺要虛脫了。
他把你撈起轉身抱著,步伐穩健走下船,你感覺體內的東西隨著走動毫無章法地戳弄。
談不上舒服但是癢處顯得更明顯。
你不打算問他接下來去哪,你現在全身的力氣都用來抱住他。
還是用路程來養精蓄銳吧,你差不多接受這個設定了。
頭頂一明一滅,等你睜眼,瞬間瞪圓了。
這裡到處都是鏡子。
他把你放下,勾纏的下身體液滴落,他的腿間一片晶瑩全是你弄的,然後他讓你轉過去看鏡子。
他雙手在你衣襬兩側朝上一拉,你伸手讓他脫掉。
不管怎麼看,這個畫面都太色情了。
他抓著你的手放上鏡面,緩緩進入,你看到自己的眉頭微蹙,又隨著他抵進深處,雙唇微啟的模樣。
你第一次看見自己的嘴是怎麼發出那樣羞人的聲音,再因為羞恥而咬住唇。
他俯身在你耳畔低語,「每次看你這樣,我都受不了。」你們的視線在鏡子裡相碰,他眼中的慾望幾乎把人淹沒。
他一下一下撞擊著,你總是忍不住看鏡子裡你們交合的模樣,又被他捕捉到視線,頂弄得更狠,拍擊聲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異常清晰。
大掌輕握你的腿間,另一手按在胸口上維持姿勢,你幾乎腳軟,又被他一下一下頂起。
「唔、唔嗯……」
他咬住你肩頭,「一起去……」他逐漸加快速度,你低吟著到達頂峰,白濁濺在鏡子上的同時,一股暖流澆灌,內壁一陣痙攣。
「啊啊!」扶著鏡子,過了幾秒你才逐漸回神。
那是……
身後的人抱著你喘息,轉過你的臉輕輕吻你。
一吻畢,他緩緩退開,連帶著流出許多黏稠濁液,有些落在地上,有些順著腿根滑下,懸在膝蓋。
他始終攬著你的腰,你在他懷裡,還有點沒反應過來。
「嚇到了?抱歉。」他鼻樑貼在你後頸上,一邊安撫你,「剛剛在外面其實好幾次都想拿掉套子……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想……」
你緩緩回神,「結合熱是為了幫助剛配對的哨兵嚮導繁衍後代……也滿合理的……」你感覺他神智清楚了很多,可能確實是得有這個過程吧。
你抿唇,「其實……還挺舒服的,不用自責,而且反正圖景裡不會懷孕,沒事的。」
他應了一聲,把你翻過來按在鏡子上吻,越吻越深,你下意識抬腿勾住他的腰,他順勢擠入。
其實這麼多次你也不太清楚對精神力會有什麼影響,不過現在你不想管這個。
「要換個地方嗎?」你趁著吻的間隙問。
「這裡是迷宮,得走走才找到怎麼出去。」
你才不信一個哨兵走不出迷宮,但他硬是抱著你在迷宮裡兜了好幾圈,最後還是你顫抖著指路才出來的。
你心裡有個聲音說出去了得跟他要補償。
但又想到上次自己結合熱他也是任勞任怨,又覺得算了,不過是個遊樂園圖景嘛。
他抱著你走出迷宮,周圍人聲鼎沸,你一下子抱得更緊。
你們走到大排長龍的摩天輪前,你完全縮在他懷裡不敢看四周,你還能聽見有孩童追逐打鬧的聲音。
天啊。
他顛了你兩下重新抱好,但你猝不及防直接驚呼出聲。
他的笑聲傳進耳中,你用力拍他肩頭,「又欺負我!」
「太可愛了忍不住。」前面的人似乎轉過來看了你們一下,你還沒來得及緊張,他就對著遊客道:「不好意思我們有急事,可以讓我們先嗎?」
你感覺背脊發麻,他就這樣抱著你在「所有人」面前一邊道歉一邊走。
「嘶……寶貝你快把我夾斷了。」
「你的圖景你跟他們道什麼歉!」你忍不住打他,這人什麼時候這麼壞了?
他不躲不閃任由你打,終於走到摩天輪前,他抬步進去車廂,一手護著你的頭。
你氣得長出一口氣,原諒他了。
你們就這樣面對面赤裸坐在摩天輪上,突然有種異常的平靜。
車廂因為重量的關係歪斜著,但你卻覺得在他懷裡有滿滿的安全感。
你們不約而同沉默片刻。
「……常哥,次元獸要什麼時候才會全部打死啊?」你問了一個早就知道不可能的問題。
他揉著你的髮,「也許明天、也許明年、也許要……一輩子。」
「那我們就一輩子都不刻印嗎?」如果你還要安撫別的哨兵,那就……
「會有那麼一天的,不會太久。」他吻住你,你知道他含糊避開了問題,但你也願意就這麼期待著那個未來。
你扭動腰胯,第一次主動掌握節奏,自己找到敏感點磨蹭、提臀、坐下,他雙手虛環在你身後護著。
你有意識地夾縮穴肉,聽他不穩的呼吸聲得到了鼓勵,扶著他肩頭加大骨盆的動作。
齒間溢出低吟,他低頭吮吸你的胸口,配合你的動作挺動,次次碾壓敏感處。
「啊、哈啊……」背脊僵直,他的喘息落在肌膚上帶起癢意。
你扭著腰顫抖瀉出,他加速頂胯,在你高潮快結束的時候,狠狠澆灌深處,熱燙激得你蜷縮在他懷裡發抖。
「啊啊……」你抓著他哭喊,激烈的快感幾乎絞碎理智,你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什麼。
他緊抱著你,大掌輕輕拍背,一下一下像心跳的頻率。
緩緩找回呼吸,你窩在他懷裡不想動。
「寶貝真的好棒,我好舒服。」他低聲道。
你還有點發愣,蹭了蹭他,你不太確定舒服到尖銳的快感算不算舒服,就是那種直衝雲霄腦袋快壞掉的感覺,你在心裡斟酌著詞,「我有點擔心我會性成癮。」
「不會,你會常凱成癮。」
你忍不住笑出來,同時也覺得他的狀態前所未有地好,算是撥雲見日了。以前他可說不出這種話。
「已經是了。」
你們維持著姿勢一直到下了摩天輪,他甚至抱著你去買了一支霜淇淋,你不解看他。
他把冰湊到你嘴邊,你順從地抿了一口,他低頭吻住你,順便舔掉你唇上的冰,「我上次說的,是這個甜。」
你愣了一下,隨即臉色漲紅。
雙雙退出精神圖景,才發現他還在自己體內。
他伸手壓住保險套根部,緩緩抽出。
你看了一眼發現裡頭很滿。
……這算是另類夢遺嗎?
你低頭看了一下自己,好吧,準備洗床單了。你在心裡給自己一個堅強的微笑:)
你們對視著同時嘆了一口氣,又笑了出來。
好不容易整理好房間,你縮在被窩裡,艱難地思考到底要不要去找學姊?你覺得從裡到外、從上到下都泛著疲倦。
常哥端著粥到床邊,你爬出來吃了幾口又鑽回去。
「辛苦了。」他摸摸你的頭。
你在被窩裡亂拱,「學姊明天還有空嗎?」
「童舟說明天要去複診。」
你艱難起身,「那我們還是去吧。」
「明天複診完再去也一樣。」
「哦。」你乖乖鑽進被窩裡,秒睡。
他用指背輕觸你的臉頰,突然很想買點什麼給你。
不是補償,只是很想送禮物。
嗯,通俗點說是表達愛意。
20
週日,你坐在被窩裡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。
感覺幾乎睡了一天才把精神養回來,你突然想進圖景看看小花。
玻璃花房裡,正中央是盛開的卡薩布蘭卡,四周環繞著裝飾的繡球花盆,色彩溫和繽紛。
你上前摸摸小花,她抖抖花葉,葉尖在你手心扭動。
你微笑著輕觸她的花瓣,手下一頓,「嗯?什麼時候多了兩朵花?」一朵已經綻放,另一朵含苞待放。
難道精神力增長了?
「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?」
小花晃晃花莖,表示沒有。
你笑了笑,「想看昂唳嗎?」
窸窣窣,她用力晃動。
「好,等等帶妳出來。」
剛出圖景,就看到昂唳蹲在被子上看你,身前放著陶瓷盆栽。
你伸手蹭牠下巴,「給我的?」
「嘎!」
你雙手穿過牠腋下把牠抱在懷裡,再拿起盆栽端詳,裡面都是常見的多肉植物,一團團拼成盆栽造景,中間有一小塊空地鋪滿細碎的小石子。
「之後我們去買點你喜歡的小模型,放在裡面。」
常哥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在你旁邊,你抬頭看他,「那我想買黏土自己捏。」
他握住你的手,「好,等等就去。」
你在他臉上親了一下,心裡甜滋滋的。
在前往學姊家的路上,小花跟昂唳在後座窩成一團,你發現昂唳好像也有點變化。
仔細看著,胸前的白毛似乎泛著銀光,你用食指輕推起軟毛,有細微的銀藍色,喙上隱約也有點銀光,尤其根部跟尖端的位置。
常哥停紅燈轉頭看你,「怎麼了?」
你收手轉身坐好,「常哥你有沒有覺得精神力好像……升級了?」
他沉默片刻,「好像有。」
「好神奇,竟然會有這種事情。」你沉思著掏出手機查論文,點開其中一篇被引用最多的回顧性文獻*。
簡而言之,在精神圖景裡結合,相當於雙方精神力暫時相融,會互相影響對方。
如果彼此的能力強、契合度也高,就可以獲得最理想的效益;假如雙方評級差距兩階以上,則很可能較高的那方沒有任何變化。
你一邊思索著,感覺就像修仙小說裡的雙修、采補一樣。
不過眾多研究至今,也不知道這種增長的極限,以及副作用為何,但暫時是精神力提升的最佳手段。
看完之後你首先想到這事應該多多益善,其次……組織目前這麼缺人,會不會鋌而走險?
莫名有點不安。
你想起之前醫生看你的反應——破錶是什麼概念?雖然常哥守著你,但也得提高警惕。
莫名的,你突然想到大頭的評級是A。
當時廢棄工廠的哨兵,看起來等級不算高。
而且旁邊的人顯然很在意新生的身分,而新生通常還沒有自己的哨兵。
連續三個句子好像沒有其他懷疑的空間了。
喪心病狂……如果你是騙子,你已經知道怎麼騙大頭上鉤了。
現在反而應該思考那是組織暗中指示的,還是只是個人行為?
常哥見你憂心忡忡,揉揉你的頭,「想到什麼了?」
你把想法大致說完,「……我有點擔心大頭他們。」
「嚮導在圖景裡有絕對優勢,他們可能採取的手段是限制人身自由,強迫在圖景結合。」常哥語氣犀利,聽得你毛骨悚然。
他續道:「但嚮導也可以利用精神攻擊反抗,他們應該會有準備。」
這是很好的思路,從敵人的角度來備戰。
你重新思考精神攻擊的主要手段,其實就是強行衝擊對方的意識,擊毀壁壘或圖景可以達到不同的傷害程度。
如果要阻斷這個過程,還要能夠讓嚮導進入圖景達成目的……
「結合熱!」你跳起來,又被安全帶勒回去,「如果嚮導結合熱的時候讓他進圖景,很可能根本不會反抗。」
你們同時沉默了。
這怎麼防?誘導結合熱的藥物和針劑是明定的違禁品,也不允許研究。
你感覺更憂心了,忍不住雙手抓頭。
「提醒你朋友一下吧,總之你們要盡快掌握各種攻擊手段。」他握住你的手,「我可以教你一些有效的防身術。」
自保確實是最重要的,但是……「如果有一天為了人類,組織要求『互助』怎麼辦?」你忍不住想最糟的情況。
「到那時候你只需要對我負責,他們承受不起失去我的後果。」他捏捏你的手,「所以爭取時間趕快把我養成大BOSS。」
「哦。」被若有似無撩了一把,暫時是沒辦法想那些事情了,你拍拍發熱的臉看向窗外。
他總是能給你面對未來的安全感……你緩緩回握他的手,十指交扣。
到了學姊家,來應門的是童舟。他一身休閒,氣色看起來還不錯。
你稍稍放心,這說明學姊的情況還算樂觀。
學姊蓋著毛毯坐在貴妃椅上,手裡還抱著洋芋片,她朝你招手,「小悠來啦,學姊看看?」
你趕緊湊過去,把魚油禮盒塞給她,「學姊這是魚油,一定要每天補充,我看過了,這個成分——」
「好了好了,知道你擔心我,我會吃的我答應你。」她拿出洋芋片塞到你嘴裡,你下意識吃了,「沒什麼的,正好放假一下,之後直接跟童舟進隊。」
「嗯嗯。」學姊除了唇色還有點蒼白,看起來確實恢復得不錯,「學姊,我在想,嚮導是不是可以幫助圖景受損的嚮導復原呢?就是在妳的杯子裡加入相同硬度的水那樣?」
學姊沉吟,「理論上可以,但實際上很難模擬出他人的精神力特徵。」畢竟精神力發出的那瞬間就已經定型了。
你把小花抱出來,指了指今天才開的那朵花,「學姊妳看這朵像不像常哥的?」
她眨眨眼,取得你同意之後伸手碰了一下,「嗯?」
「如果夠熟悉的話,我好像,可以模擬。」你小心道:「學姊可以釋放一點點精神力嗎?」
「好。」她握著你的手,緩緩釋出了一些,你仔細感受著,一邊包裹住學姊的精神力轉移到小花的其中一朵花。
過了幾秒,小花逐漸穩定,「好像可以了。」
你們收手同時看著小花,她抖抖葉子,好像很開心。
學姊忍不住笑,「這孩子真可愛。」
你笑了一下繼續觀察,「如果透過小花再釋放精神力,就像套了一個濾芯,可以模擬出特定對象的精神力。」
「學弟簡直是特優級精神力穩定儀啊。」
常凱跟童舟不知道什麼時候圍了過來,你抬頭正好看到常哥用手肘撞他,「閉嘴。」
笑了笑轉回視線,你抱著小花道:「學姊願意試試看嗎?我把精神力給妳,妳在裡面復原圖景。」
「好啊。」她把手放到小花面前,小花用兩片葉子捧住,花瓣貼近。
同時閉上眼,你穩定緩慢地輸出精神力,大約過了半小時,學姊驚喜地睜眼。
「真的可以!學弟你太厲害了!」
「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。」心裡放下一塊大石,小花收回葉子,作為濾芯的那朵花緩緩合起,變成含苞待放的樣子。
咦,竟然還有冷卻時間?
「小花辛苦了。」你摸摸她,得到窸窣聲作為回應。
「采昕還有好幾天假,終於可以出去玩了,謝謝學弟!」童舟可能是最開心的,一彎腰就撈起學姊轉圈。
「你在幹嘛!別轉了!」她拍他的頭,「你不暈嗎笨蛋!」
「不暈!我好開心!」
「我暈!!!」
「對不起對不起。」他馬上停住,把人放下來抱在懷裡,站著還是一直扭來扭去,腦門上又挨了一個手刀。
「冷靜點,像什麼樣子!」
「我太開心了忍不住。」扭扭扭。
在再次被打之前,他猛地站直,「學弟想吃什麼!學長請客!隨便吃!」
你才發現你笑得臉頰有點痠,「我都可以。」
「不行!你一定要選一個!」
你絞盡腦汁,「不然就……吃到飽?」
「好!」童舟攬著學姊進房間,「擇日不如撞日!我們換個衣服就走!」
你好笑地看向常哥,他俯身吻你額角,「辛苦了。」
「不辛苦。」你搖搖頭。最近發生的事情有點多,只能步步為營,做到當下能做到的事情。
他摸了摸小花,那朵模擬他精神力的花,直接貼上來用花瓣捲住手指。
「等過段時間,我們去給醫生看看。」
「嗯!」
21
童舟開出他的越野車,在育采昕的強烈要求下,常凱坐上副駕。
你剛關上車門,就聽另外三人的手機都響了一聲。
你直覺有些不安,安靜等他們看完訊息。
「哦不……昕昕的假期……」童舟抱著手機哭喪著臉。
「沒關係,反正我現在已經好了。」學姊安慰他,給了你一個放心的眼神。
你們窩在後座,她抱出自己的精神體,是一隻全白的獅子兔。
牠嗅聞你的手指,用額頂蹭了蹭,毛髮柔軟。
你順著毛流摸牠,牠直接跳到你懷裡趴下,你轉頭問:「發生什麼事了?」
學姊湊到你耳邊,用手擋住嘴小聲道:「你跟常哥發展到哪裡了?」
你臉上一熱,「啊、啊?」抿抿唇,你說不太出口,「就、都……差不多了吧。」
「動作真快,感覺怎麼樣?」
「啊?」
「想什麼呢,我是問精神力。」
「啊、哦。」你撓撓鼻頭,「感覺好像可以調動的資源變多了。」
「那還不錯,爭取時間多提升一些。」她坐回去,「24區又多了一個次元裂縫,新裂縫狀況不穩定,可能常哥得去幫忙。」
童舟一邊等紅燈,抬眼從照後鏡看你,「已經確定了,我也得去。到時候就是我、常哥、亞孤負責,再加上四個B級,三個C級。」
「這麼多人?」你看了一眼正在蹙眉低頭打字的常哥,有點意外。
「人數有限只能全天待命輪流休息,不像平常那樣一個裂縫有兩三個隊伍輪班。」童舟道。
「嚮導應該也會帶三個。」學姊補充道,「亞孤沒有嚮導,會從嚮導區分一個過來。」
「可是我還沒正式開始實習。」你急忙提醒。
「暫時兩個嚮導——」學姊話還沒說完,就被一陣鈴聲打斷,是常哥的。
你們一時無聲。
「我不同意。」他的嗓音異常低沉,對面才剛講兩個字又被打斷,「我說了我不同意。」
車裡安靜得能聽清另一頭的聲音,「不能沒有嚮導,再怎麼樣你別讓他太靠近裂縫不就行了?而且董醫生也說——」
「您別批同意書,封晚棠那邊也不會同意的。」
對面沉默一瞬,「那孩子在你旁邊吧,我不要聽你說,我聽他的。把電話給他。」
常凱沒動。
「我以總指揮的身份命令你,把電話給他。」
常凱還是沒動。你咬咬唇,傾身輕拍他肩頭,用氣音道:「沒關係,給我吧。」
他深深吸了一口氣,把手機遞給你。
你坐回位子小心翼翼道:「您好?我是梁悠。」懷裡的兔子不安地拱了拱你的手心。
「你好,我是封晨興,是目前的作戰總指揮,也是你導師的父親。」
四捨五入就是跟將軍或元帥通話吧,你胡亂想著,自動忽略了他跟班導的關係,一邊應道:「指揮官好。」
他笑笑應了一聲,「我就直說了,常凱接下來的任務需要你幫忙,你願意嗎?」
你當然願意,但常哥明顯更在意你的安全,你不能現在直接答應他,「我沒有理由拒絕。
「但我想知道,之前常哥執行類似任務的時候,都是多久之後才休息?」
「大約三到四天會需要休息兩天。」
你心裡琢磨,「所以大概第四天之後,現場情況即使常哥不在也能穩住對嗎?」
指揮官一聽就懂了,「你是想第四天再到現場?」
「如果可以的話?」你試探道。
「當然可以!有你們在我就放心了。」
「謝謝您。」
「那常凱就拜託你了孩子。」
「我會盡力。」
你把手機還給常哥,他摸了一下你的手才收回去。
哎,大貓貓不開心了,但你知道他也懂事,只是心裡彆扭。
越野車正好停下,「到了!學弟,學長對你好吧!響O天——嘶!」童舟手一伸打到車頂,抱手吸氣。
你笑了笑,「謝謝學長。」
「哎別謝!這餐是我謝你!下車!」
你把兔子還給學姊,下車之後繞到常哥身邊牽住他,學長姐自覺走到前頭,留給你們空間。
你輕靠在他肩上,「常哥,我知道你擔心我,也知道你知道我擔心你。
「所以我們各退一步,都不要讓對方這麼擔心好不好?」
他攬住你的腰低頭吻下,濕潤、柔軟、纏綿,睫毛微微顫動,最後用臉蹭你,「回去考你《進階次元學》,圖景裡模擬次元獸給你看,對一題多一次。」
你眨眨眼,不太確定常哥是不是在講葷話,就聽他道:「是獎勵,不懲罰。」
臉上一熱,你連忙推開他,「學長姐還在等。」
「那就當你答應了。」他直起身攬著你走出停車場。
你捂住臉,掌心發熱,悶聲道:「答對是應該的才不用獎勵。」
「全對的話再送幾次?」
你用腦袋撞他下巴。
嘶,有點痛。
淚眼汪汪進了餐廳,從鏡子裡看簡直被欺負慘了。你調整呼吸,總算正常一點。
四人落座,你還是跟學姊坐在同一側。
「所以就決定週四再會合了嗎?」學姊問。
「對。」你點點頭,說好的下個月實習突然就提前了,也不知道之後的課怎麼辦。
「那你這幾天見習就到我診間去吧,電腦裡的病歷隨便看,帳密我之後給你。」
「好。」
你跟著常哥先去拿餐點。
這裡同樣有一區專門提供給哨兵,你們夾了一些干貝和牛排,再端著盤子等常哥盛湯。
「其實我可以回家,就像以前那樣,休息兩天的時候你在就好。」湯勺傾斜,濃湯滑進碗中。
「常哥你可不能獨佔我,我現在是團隊的嚮導了。」你遞碗給他,知道他在做最後掙扎。
他接過空碗,輕嘆一口氣,接著盛湯,「從兩年變一年、再變成一個月,現在……是三天後了。」
你垂眸,「但是你明天就去了,我還得獨守空閨三天……自己上班三天。」
「前三天最危險。」
你嘆口氣,「你一定要注意安全。」
「會的。」
回到位置上,你先吃了一口干貝,新鮮香甜,忍不住瞇起眼。
好吃。
正要再叉牛肉,就看到一個眼熟的人從常哥身後走過。
你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他,高大、皮膚黝黑、哨兵……
好像……是騙大頭的那個人?
你拿出手機側坐,一手端起盛著牛肉的瓷盤,調整鏡頭按下快門。
照片裡,那個哨兵正在低頭夾菜,五官清晰。你縮到座位角落躲進他的視線死角,打開幹部群。
悠:@大頭 是他嗎?上次那個騙子[圖片]
大頭:就是他!!!
風風:你在哪?別衝動。
悠:沒事,學長姐都在,放心,晚點聊。
常凱全程安靜看著你,餐具已經放下了。你彎腰從桌子底下鑽過去,蹲著把螢幕給他看。
「就是這個人。」
他扶著你的頭隔開桌子,細看幾秒,「好,我知道了。」
童舟正好跟學姊回來,看到你蹲在那,「學弟你們在幹嘛?這裡是餐廳欸,有監視器。」
常凱拿紙巾丟他,「坐下說。」
兩人明顯感覺氣氛不對,馬上坐下。
你打算鑽回去再說,被常哥拉著坐到他腿上,「我幫你擋住他。」
臉上發熱但現在不是糾結這種小事的時候,你把手機放到桌上,小聲把之前大頭被騙的事快速說完,還說了你跟常哥猜測他們打算利用結合熱牟利。
「如果只是單純的騙騙嚮導,跟組織檢舉他就可以了。」常哥雙手環著你,你感覺鼻息落在後頸有點癢,縮了縮脖子,他把下巴放在你肩上,接著道:
「但如果他確實另有目的,而且同伙不只那兩個普通人,就要考慮他們在組織裡有沒有上級。檢舉有可能會打草驚蛇。」
「小的隨時聽候差遣!」童舟自己舉杯喝了一口,被學姊拿紙團又砸了一下。
「這件事不好辦,之後我們都要到新裂縫去,沒人可以盯他。」學姊蹙眉。
「我的想法是先把他調到隊伍裡,全天待命他也不能做別的。」
你抿緊唇,「帶這種心術不正的人好嗎?」
「至少應該沒機會再對嚮導下手。」童舟難得正經,「去新裂縫的BC級都是熟人,他們不會看著嚮導被欺負。」
常哥揉揉你的頭,「放心,我在。」
「那調令怎麼弄?找封晚棠嗎?」學姊雙手撐著下巴,「找他爸這件事就肯定會直接處理了,別人的話也信不過。」
「……也只能這樣了。」
場面一時沉默。
你看著三人面面相覷,好奇道:「怎麼了?」
童舟表情微妙,「這就要說到當年他跟亞孤還有常哥的三角關係了。」
「啊?」突然一個大瓜砸下來,你有點暈。
「封晚棠他爸很喜歡常哥,所以一直在撮合他們,結果他看上亞孤了,亞孤逃多遠他就在後面追,現在還沒追上。
「如果現在告訴他:欸,我們要把一個有問題的哨兵放到隊伍裡哦,隊伍裡還會有一個你不一定認識的嚮導哦。
「他一定會來的。」
你聽得目瞪口呆。
「理由我都幫他想好了,他一定會說他是來調查欺負他學生的哨兵。」
你的思緒完全被吸引到八卦上,有什麼比班導的緋聞更有趣?「那他怎麼會在學校帶班?」
「被他爸調回去的唄,說讓他冷靜冷靜。」
你眨眨眼,「那亞學長喜歡他嗎?」
「你被常哥的精神體撲過,你說他喜歡你嗎?」童舟也不是要你回答,徑直說下去,「但是亞孤那個人,覺得自己隨時會死,不能拖累人家,所以他們就耗到現在了。」
你無語凝噎,這話也沒錯,他拿的是特殊武器,每次使用都要面對次元獸最劇烈的反抗。
學姊嘆了口氣,「我覺得他爸也是這樣想的,所以他還是很欣賞亞孤,只是不希望他當自己的兒婿。」
你從沒想過現在需要考慮的竟然是要不要支持班導的愛情。
你們原本在說什麼?有哨兵要利用嚮導升級?
現在變成四人沉默著面面相覷了。不得不說這頓飯吃得有點消化不良。
大局當前形勢緊迫,你們最後還是決定告訴封晚棠,讓他弄個調令。
他現在除了是班導還是他爸的秘書,做這種事還算舉手之勞,同時知道的情報也多,怎麼樣都不會被說是延誤戰機。
你們吃完飯後甚至一邊逛街一邊跟蹤那個哨兵,可惜沒得到什麼有用的情報,只知道他喜歡吃的零食是哪個牌子。
回到家洗漱完,你和常哥擠在被窩裡,一起看封晚棠給的哨兵資料。
王承聰,C級哨兵,在6、14、39區擔任過輔助哨兵,現任職於24區C2小隊。
你感覺那三個數字有點眼熟,絞盡腦汁思考了將近一分鐘,才想起來學姊提過,「他之前待的都是比較安全的區域。」
常哥點頭,「24區壓力比較大,也算是有升級的動機了。」
你嘆氣,「不管為了什麼,都不能強迫別人。」
「沒錯。」他收起手機,抱著你用腦袋蹭了蹭,「所以你要進來陪我嗎?」
你感覺自己今天一直在臉紅,什麼時候臉皮才能厚一點?
「……要。」
三天自己上班、下班、睡覺的日子很難熬。
雖然常哥每天有空就會傳訊息或視訊聊聊瑣事,但可能是熱戀期的詛咒,你越來越想念他。
在學姊的診間裡翻著他寫的「情書」,你也拿出空白筆記本寫了2161字。
22
總算到了實習的日子,你搭計程車到了目的地。這個新裂縫位於該區的運動中心,周圍被封鎖線圍起來,掛上整修告示。整體建築外觀看起來還算完整。
你一邊打量四周,一邊想著給常哥的毛巾會不會不夠用。
還沒走進門,遠遠地你就看到封晚棠把亞孤壁咚在外牆上,後者還看了你一眼。
你壓抑住爆棚的好奇心,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直接從他們旁邊走進去。
運動中心裡有兩座籃球場,最深處的講台已經從中間斷開,露出後台跟斑駁的水泥牆,扭曲的黑色洞口被用層層光幕蓋住,角落裡堆著破碎的木板。
這是你第一次親眼看到裂縫的模樣,好像看久了就會被吸進去。
常哥呢?你巡視四周,幾名哨兵裝備齊全地躺在地上,看起來應該在補眠。
「梁悠——」封晚棠喊你,你剛轉身,就被高大的身影罩住,大掌錮得你發疼,胸口擠壓在護甲上。
你眨眨眼,「常哥?」
「嗯。」他抱著你腳下一蹬,直接落到二樓看台上,幾步躲進窗簾裡。
他背著光,神色不甚清晰,你雙手捧住他的臉,閉眼開始精神安撫。
剛進精神圖景就被他壓在沙灘上親,潮聲陣陣落在耳邊,你躺著任由他施為,一邊把精神力蔓延出去處理掉感官垃圾。
哨兵漸漸冷靜下來,抱緊你埋首嗅聞。
你伸手揉揉他腦袋,輕按穴道,「好點了嗎?」
「好多了。」常哥用鼻尖蹭你,「好想你。」
「我也是。」你笑笑環住他,感受著海風。
他的圖景裡全是你們去過的地方,連之前的公園足湯都有。
某次結束之後你問他圖景做得這麼大不會孤單嗎?
當時他眼睛微彎,「這裡到處都是你,怎麼會?」
許久,你們退出圖景,還維持著在窗簾裡相擁的姿勢。
你輕推他肩頭,紅著臉等他放開腰上的手。
他在你頰上一吻才退開,臉上滿是饜足。
你抬眼看他,扁著嘴語氣埋怨,「都是砂子。」
「對不起,你太可愛了。」
一點都不像道歉。
「下次地點你選?」他貼近,「我們還有三十八次。」
想到上次「做題」,你一腳踩在他腳背上,跑了。
他看著你的背影笑出聲,快步跟上。
你們走下樓梯,封晚棠靠在柱子上,聽見動靜睜眼,貌似也補了下眠。
「這麼久?」他似乎對你的安撫速度不太滿意。
你欲言又止,說不出剛剛到底在圖景裡忙什麼,你真的不是害羞,只是想到老師坎坷的愛情長跑……真的。
「是我纏著他才這麼久,他安撫的效率很高。」常哥在你身後道,你感覺汗毛都豎起來了。
封晚棠端詳他片刻,「孩子還小,克制一點。」
「我盡量。」
你感覺臉熱得能炸出蘑菇雲,好想把腦袋埋進地裡。
「這是很正常的事情,不用緊張。」封晚棠連安慰(?)都冷冰冰的,「但你要記住一件事,任何時候你都可以拒絕他。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你立正站好,下意識就擺出了好學生聽訓的模樣。
「嗯。」他把手裡抱著的東西遞給你,「穿上白袍,戴上實習證,該做的事情就要好好完成,有任何問題找我或采昕,不要自己硬來,聽懂了就複誦一遍。」
你點頭複誦,接過白袍和證件。
「你負責常凱跟除了王承聰以外的C級,他們的資料我傳給你了。」
「好。」
他拍拍你的肩膀,「外面左邊第一間是你的位置,有一個在等你了,去吧。」
你應下,看向常哥,他比了個加油的姿勢,你勾起嘴角。
「好了不要再依依不捨了。」班導催促。
你訕笑一聲才出去。
兩人看著你的背影安靜站著,封晚棠突然笑了一下,「要是他早兩年出現就好了。」
「早兩年你也不一定不會碰到亞孤。」
「哈,」他笑容一斂,「誰知道呢。」
「……我現在有點信命中注定。」
「媽的我就注定單身。」
你掀開門簾,走進用塑鋼板隔出的半開放式診間,看到裡頭的人愣了一下,退後一步左右張望,確定是左邊第一間,上頭還有貼C級哨兵的名字。
你重新走進去,「那個……亞孤學長?」
亞孤坐在圓凳上,臉色疲憊,「學弟,可以麻煩你嗎?」
你眨眨眼,「我是負責C級的……」你的聲音在他的目光裡漸漸弱了下去。
「拜託你了,我不想傷害他。」
你看著他,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廢棄大樓、第一次看見次元獸那天。
那個假扮警察趕走無關路人的哨兵,在次元獸衝出時優先把你送到角落,接著義無反顧轉身起跳,長棍洞穿巨獸頭顱。
那個背影和童舟的話語重疊,你好像一瞬間就懂了封晚棠看他的感覺。
亞孤深愛人類,願意為人類犧牲,但他不希望被記住、被緬懷,他希望所有人都開心快樂。
你壓下已經到嘴角的話,「好,但這是我第一次替其他人做精神安撫,如果學長有任何不適一定要說出來。」
「好,麻煩你了。」
你坐在他對面,隔著桌子,握住他的手。
意識沉入,精神力探出,穿過精神屏障,眼前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和藍天。
亞孤需要淨化的範圍不大,在不遠處收集成一顆大球,你上前用精神力包裹,分割開來逐步處理。不一會就全數淨化完畢。
你沒有多停留,在別人的圖景裡亂看很失禮,你也沒有探究他人心思的慾望。
正要離開,一隻黑豹突然躍到你面前,無聲落地。
牠通體漆黑毛髮光亮,本該顯得凶神惡煞,此刻卻歪著腦袋神色疑惑,琥珀色的瞳直盯著你。
你看著牠微微一笑,「我來代班的,你好啊。」
「吼。」牠昂首輕鳴,打完招呼轉身又溜走了。
有點被萌到。
你笑笑退出圖景,跟亞孤同時睜眼。
「感覺還好嗎?」你問。
「很好,謝謝學弟。」他微笑,一邊起身。
「學長,」你喊住他,「我覺得……可能,雖然我沒有資格說什麼,」你小心斟酌著用詞,
「但是……老師他,真的想過和平穩定的生活嗎?
「學長自認為的保護,有沒有可能傷他最深?甚至是最嚴重的否定?
「再現實一點,指揮官的兒子有遠離這一切的權利嗎?」
你抿唇,「抱歉突然說這些,我只是想到第一天開學的時候,老師說:『在座各位都是未來的嚮導,你們要成為哨兵最堅實的後盾和依靠。』
「……我覺得這應該也是他作為嚮導對自己的期許。
「抱歉。」你始終覺得逾矩,又忍不住想幫老師說話。
「你不用道歉,」亞孤無奈笑笑,「你說得都對,只是我太膽小了。」他拉開門簾,「謝謝你說了這麼多,我會想想。」
他雖然很真誠,但你覺得這些都只是客套話,他沒有打算進一步。
你看著他離開,安靜坐在診間發呆。
23
轟隆——
劇烈的撞擊乍響,隨即是金屬摩擦聲。
吱呀——
你跑出診間,運動中心裡的講台已經完全垮塌,黑色裂縫又擴大了一圈。光幕沒擋住的位置竄出細長蛇首,一下一下摔打在地面上,血盆大口裡扭曲的嘶吼聲盪開。
你凝住精神力,次元獸的精神攻擊就像吹過水面的風,只撩起一絲波瀾。
體型同樣巨大的獅鷲從側面飛來,用前肢一把將蛇頭按在地上,利爪釘入水泥地。
接著低頭銜住蛇頸,猛力一扯——
嘶吼戛然而止,大蛇被扯斷的脖頸扭動,腥臭體液飛散。
獅鷲一腳踩著頭顱,一腳踩著蛇身,等到牠們完全不動了,才緩緩退開。
幾人聯合精神體把裂縫裡剩餘的軀體拖出,才補上光幕,將整個裂縫擋住。
你站在運動中心門口,對於常哥的戰鬥力有了更清晰的認知。
精神體通常能夠幫助主人,沒想到昂唳戰鬥的時候是這樣。
「常隊你不要嚮導在就耍帥好不好!臭死了!」一名哨兵一邊擦臉一邊笑罵,其他人跟著附和。
「速戰速決不好嗎?」常凱抬手正要碰昂唳,牠直接縮小拍動翅膀朝你飛來,「嘎!」
毛團撞進懷中抬頭看你,你揉揉牠,「真厲害,昂唳好棒。」
「嘎嘎!」牠躺下露出腹部,你一手掌握搓揉牠。
一邊撫摸,你突然想到你來的時候,講台才破損一部分,現在卻整個垮了,而且——
今天是第四天。並不像先前說的那樣穩定下來。
你莫名有點不安。
「嘎?」昂唳用喙輕咬你。
轟隆——
又是次元獸撞在光幕上的聲音。
昂唳一翻身竄出去,到常凱身邊的時候已經是原始尺寸。
眾人守在光幕面前,光幕隨著撞擊次數增加,亮度逐漸降低,甚至閃爍起來。
你專注看著,手腕突然被扯動,「學姊?」她身上還穿著全套防護衣和安全帽。
「拿去穿,」她跑過來還有些喘,「快點。」
你沒多問,抱著鎖滿金屬片的緊身衣到診間快速換上,再披上白袍出來。
你回到中心門口站在學姊旁邊,裡頭已經躺著兩頭巨獸,裂縫完全裸露出來。
哨兵們躲閃巨獸的攻擊,又分工明確地限制巨獸行動,合力圍剿。
戰區外,光幕拼出兩道封鎖線,一道在靠近門口的球場邊線上,一道在裡側。球場中間,亞孤手持武器待命,身邊站著黑豹,一下一下甩著尾巴。
學姊雙手環胸,平靜看著裡頭激烈的戰況。
過了一會,突然有人被拋出來,黑豹飛身上前接住,叼著他跑到你們面前放下,又馬上轉身回去。
「C級,你的。」
「啊、哦,好。」你蹲下握住他的手,C級的圖景不大,垃圾通常也相對集中,很快就處理好了。
意識回到現實,黑豹剛好又叼了一個C級過來,把剛安撫好的又叼回去。
你閉眼繼續安撫。
再睜眼,啪地一下,額頭一陣冰涼,是嚮導專用退熱貼。
「謝謝學姊。」
「不客氣。」她笑了一下,繼續環胸站著。
「平常這裡就這麼多隻次元獸嗎?」
「今天比較多,而且裂縫通常不會擴大,滿奇怪的。」她沉吟,「不過人類本來對裂縫的了解就很少,誰知道呢。」
你點頭。拓荒隊曾經有,但連續二十人都沒有一個回來,之後就不再讓活人進去了。電子設備更沒辦法,一進去就會斷訊。
可以說人類對裂縫一無所知。
第五隻巨獸倒下,場館內一時只剩下喘息,有些人甚至直接躺下,嗬嗬吸氣。
常凱背靠在昂唳腿上,長槍一端插進地裡,你覺得那大概是跟亞孤一樣的特殊武器。
咿咿——
眾人身形一頓,躺在地上的翻身爬起。
咿咿——
那是……什麼?什麼東西的聲音可以穿過裂縫?
咿咿——
你的精神力突然緊繃,聲音好像在嘗試取得共鳴,就像調整無線電那樣,在逐漸對準你的頻率。
咿——呀——
額角一跳,你好像……聽懂了。
「好久不見。」
姑且稱它為聲音,其實它更像一種意念傳遞,是一種超越五感的知覺。
「好久不見。」它再次道。
你不確定裂縫的對面是什麼,也不敢貿然回應。
「聽不到嗎?奇怪。」
咿嗚——
它重新調整著,「嚮導?應該是這麼說的吧?你能聽見嗎?」
你感覺心跳得很快,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,那是一種來自精神上的威壓,激起的生理反應。
你專注把精神力重新凝聚起來,周圍的人仍然戒備著裂縫。
你小心翼翼啟口,「它……它在說話……」
常凱直奔向你,昂唳留在原位待命。
他脫掉手套捧住你的臉,「怎麼了?怎麼這麼多汗?它做了什麼?」
你抓住他的手,「它說、說,好久不見……」
「你果然聽到了。孩子別怕,我不會傷害你。」
威壓減弱了一些,你微喘著沒有說話,直盯著常哥,撞進他擔憂的目光裡。
「我想請你當我們和你族的翻譯,可以嗎?」
僅有裂縫相隔的智慧種族……你唯一能確定的只有這點,無法完全相信它真的不會傷害自己。
你不知道任何回答會帶來什麼影響,它跟所有次元獸都不一樣。
「你不願意嗎?」
你感覺背上竄起一陣雞皮疙瘩,連忙道:「請給我時間考慮!」
對方答應得很乾脆,「好,我會再來見你,期待你的好消息。」
奇異的咿咿聲減弱、消散,你脫力向前倒去,被常哥抱在懷裡,他小心坐下,讓你靠在他肩頭。
你聽見哨兵們重新架設光幕的聲音,似乎對面……真的「退兵」了。
常凱稍微拉開你的衣領幫助透氣,「還好嗎?」
學姊也拿著毛巾蹲下,「皮膚好紅,你幫他擦擦,我去看還有什麼要幫忙的,小悠交給你。」
你感覺腦子一團亂,像是圖景突然被侵入一樣難受,抓著常哥的衣領止不住地流淚低哼。
他輕拍你的背,一下一下,「沒事了,我在這裡。」
「好難受、好難受好難受……」你抱緊他,「我去圖景看看……」
常凱心疼得快碎了,「好,我會一直在這,你睜眼就能看到我。」
你沉入意識中,站在圖景裡,近乎直覺地就找到了讓你難受的東西——
一塊巴掌大的銀白鱗片,就放在小花的盆栽旁邊。
你上前就想把外來的東西毀掉,但你真的不知道異族留下鱗片到底代表什麼。
「小花……」你沒有人可以問,「小花……這個東西讓我好難受……怎麼辦?」
小花抖動了一下,用幾片葉子捲起鱗片,放進其中一朵花,緩緩合上,緊閉成花苞。
接著晃動莖葉,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。
你愣了愣,一瞬間舒服了很多。
「小花……」
她打開花瓣,鱗片在裡面好好的,又合起來,告訴你就放在這裡吧,沒關係的。
「謝謝妳。」你輕輕吻她,「那我先出去了,他還在擔心我。」
小花窸窣道別。
甫一出圖景,你一翻身就開始乾嘔,嘔出淚什麼都沒吐出來。
常哥穩穩抱住你,哪怕你在他身上翻滾他都能接住。
你深吸一口氣翻回來,重重躺進他懷裡,「呼……沒事了。」
「真的?」他輕撥你的額髮,用毛巾按乾汗水。
你苦笑一聲,「暫時不會不舒服,但可能還有點問題。」
他扶著你稍微坐起,把溫水遞到你嘴邊,「先喝點水再說。」
「嗯。」你一邊喝水,才發現常哥抱著你縮在場館角落,不遠處人們來來往往整理著場地,次元獸的屍體被拖到外面去,應該是裝進貨櫃送去研究了。
昂唳在其中來回穿梭,十分忙碌。
你就著側坐在常哥腿上的姿勢,把剛才「聽到」的話語翻譯了一下。
「它一開始是說好久不見,但是它好像不認識我,還說希望我當它們跟我們的翻譯。
「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,不敢隨便回答,後來它覺得我不願意,我只能說給我點時間。」
你又喝了口水,「它的溝通方式很強硬,就像嚮導強行進入哨兵的圖景一樣,很不舒服。我還在圖景裡找到了這麼大的銀白色鱗片。」你比劃了一下掌心。
圖景是十分私人的地方,隨意留下東西或者改變圖景,主人都會難以適應。除非雙方經過刻印,才會將對方的精神力視為自己的。
他攬著你的手發緊,「東西呢?」
「小花暫時保管著,我不確定那是什麼意思,不敢毀掉。」
他把臉埋進你肩窩,「……我吃醋了。」在他眼裡那跟雄性占地盤沒兩樣,「你裡裡外外明明都是我的。」
你無聲勾起唇角,回抱輕撫他的背,「都是你的,是你的。」想到他也戰鬥了很久,「要安撫一下嗎?」
「不要。」鬧脾氣了。
你只覺得可愛。繼續抱著拍拍他,你剛才的模樣他肯定嚇壞了。
昂唳突然跑到你們身邊趴下來,把你們完全遮住,你還在發愣,就被抱著後腦放在地上深吻。
「唔嗯……」舌尖探入勾纏,舔舐著都有些發麻,他才輕抿你的唇瓣退開,額抵著你的。
你眨眨眼看他,他在你唇上落下一個特別響亮的吻,啵地一聲,你感覺臉都熱了。
你的手按在他肩頭,他伸手握住,在掌心又啵了一下。
「別在這裡……」你小聲推拒。
他俯身抱住你,翻身讓你趴在他身上,「下次去你圖景裡。」
「嗯。」點頭蹭他的頸窩,過了許久他才抱著你起身。
「先出去吧,大家都很擔心。」
常哥攬著你的腰,昂唳縮小鑽到你懷裡,一邊蹭一邊發出低鳴,你揉揉牠,抱到頰邊蹭。
一隻大掌伸過來夾住牠的喙,「牠現在嘴很利,你小心點。」
你仔細看牠,原本金黃的喙表面鍍了一層薄薄的金屬暗紋,在光線反射下能看見繁複花紋,伸手去摸倒是一樣平滑。
「好酷。」
「嘎!」
「來,躺躺。」
「嘎?」昂唳乖乖倒下四腳朝天,你捏起牠的爪子看到了類似的金屬暗紋。胸口的白色絨毛夾在指間,色澤也接近透明。
「變化好大。」你輕拍牠的腦袋。
「嘎嘎!」昂唳歪頭蹭你。
走出運動中心,育采昕坐在門邊,童舟站在她身側雙手環胸靠在牆上,看到你們都同時望過來。
「哦,沒看清楚我還以為學弟抱了個娃呢。」
你剛笑出聲,昂唳就嘎嘎叫。
「亂講話。」學姊啪地拍他腳,「小悠還好嗎?」
「暫時沒事了。」你想了想,「但可能要找一下封老師。」
童舟揚揚下巴指診間,「他在裡面,王承聰剛進去。」
哦,你都差點忘記還有那個人了。
「沒關係嗎?他們單獨待著。」
「封晚棠精得很不用擔心他。 」
「哦。」那應該沒事吧?
與此同時,王承聰的精神圖景。
封晚棠雙手環胸,神色冷漠看著跪在地上的哨兵。
哨兵四肢都被上銬,「我說了我什麼都不知道!」
封晚棠輕笑一聲,「三週前,哨嚮大學剛開學的時候,你去見了副校長。沒過多久你就輾轉得到新生的聯繫方式。
「兩週前你才轉到24區,你又不是什麼有大愛或者上進的人,怎麼會自己請調到24區?
「上週,你把新生騙出去,根據監視器其實你們是五人的團伙,車上的人打算做什麼?
「性侵嗎?」
他一腳把王承聰踹倒,「我知道的比這些更多,還要我說下去嗎?」
哨兵有些恐慌,顫聲道:「我只是想升級有什麼問題!?哨兵能力越強對我們不是越有利嗎!嚮導本來就——」
懸在臉上的鞋底打斷了他的話,「本來就怎樣?」
「本來就、就……」
見他遲遲沒下文,封晚棠收腳,「你的其他同伴都已經招供了,他們都說得比你多比你有用。我給過你機會,不珍惜就算了。」
說著,手一揮解了他身上的手銬腳鐐,「出去之後自己跟警察說吧。」
他爬起來抓住封晚棠的腳,「我、我說!我真的說!」
封晚棠一腳踹開他,「我也是說真的。」
退出圖景,王承聰剛睜眼,就發現自己手裡握著針筒——
針的另一端是嚮導的手臂。
他瞪大眼想收手,被封晚棠按住,甚至用拇指把藥劑推盡。
噹啷。
針筒終於如願放開,但藥已經打進去了,他不知道那是什麼。
封晚棠勾起嘴角一笑,「襲擊組織長官,罪加一等。」話音未落,他就按下診間的警報器,霎時警鈴大作紅光閃爍。
王承聰錯愕,傻坐在原地。
「你在等我結合熱嗎?哨兵?」嚮導的笑容在紅光下顯得鬼魅。
他頓時如夢初醒,連滾帶爬,剛出診間就被外頭的人踹倒,扯起衣領,「你他媽做了什麼!」
「我、我……」
「亞孤冷靜!別打別打!冷靜!」童舟用全身力氣拉住亞孤舉起的拳頭,「這裡我來,你先進去看封晚棠!」
「他從來沒按過鈴!」亞孤扯動手臂,「你放開我!」
常凱上前一手提起王承聰的衣領,「你還是先進去看看吧。」
你抱著昂唳傻站在不遠處,這一切發生得太快,
你完全想不明白。
不過大家明顯早就默認亞孤是封晚棠的哨兵了。
「他要是怎麼樣你別想好過!」亞孤直接衝進封晚棠的診間。
你第一次見他生氣,畢竟他一直都沒什麼紅塵氣息,哪怕對他出言不遜也只會笑笑的那種神性。
亞孤進到診間,就看到封晚棠閉著眼靠在牆上,他快步過去,指尖顫抖,「封晚棠?怎麼了?」
嚮導稍微睜眼看他,「把警鈴取消掉,吵。」他的聲音嘶啞,在警鈴聲下直接被淹沒,亞孤還是聽清了,馬上去取消。
走回來就看到他全身潮紅,明顯不正常,「封晚棠?」
「別喊,滾出去。」
亞孤喉嚨發緊,他無數次希望嚮導別再執著他,但等到真的被趕的時候,他心裡難受得厲害。
「你到底怎麼了?我要怎麼幫你?」他蹲下來握住他的手,「你告訴我。」
封晚棠看著他,突然笑了,眼眶裡有些水液,「你又不是我的哨兵,幫什麼幫?」他抽手,「再不滾你就沒機會了。」
亞孤紅著眼眶看他。
封晚棠低罵一聲,拉著他的衣領把他按在桌上,哨兵完全不反抗,乖乖躺好。
他俯身扯著他的領口,「你看不出來我結合熱?」
亞孤是真的沒看出來,以為他是精神力怎麼了,思緒一時混亂。
嚮導伏在他耳邊,嗓音微啞,「你敢張開腿嗎?」
你看著常哥跟其他哨兵幫忙把人押上專用警車,隨即被常哥遠遠帶離診間。
「真的不用幫忙嗎?」你在常哥的臂彎裡轉頭看向診間。
童舟給了你一個噓的手勢。你感覺頭上問號更多了。
「今天在場所有不打擾的人都是助攻!」童舟雙手浮誇地比了所有人,到你這發現你還是一臉疑惑。
「哎,這時候就會可惜嚮導的聽力沒有哨兵好。來,學弟,你把那個三角錐擺到診間門口,哎對,就是那個三角錐,去吧。」
「小悠別理他。」學姊道。
常哥原本也想阻止你,但看你很好奇的樣子,還是鬆手讓你去了。
你搬著三角錐走到門口放下,隔著門簾聽見封晚棠的聲音。
「怎麼突然這麼緊?嗯?」響起一聲輕拍,「放鬆。」
救命。
班導的形象全毀了。
你紅著臉回到眾人身邊,被常哥攬到懷裡,你順勢埋進去擋住臉。
「懂了?」常哥用手指輕撓你的頰,你無聲猛點頭。
「小悠臉皮薄你還鬧他。」
「哎哎別打我,妳明明自己也在看戲。」
眾人笑成一團。
24
實習第一天就這樣雞飛狗跳地過了,終於安靜下來之後,你們幾人坐在運動中心外頭討論異族,中間是用講台木板搭起來的小篝火。
「我不確定那是不是次元獸。」你回想著,「而且那句好久不見也很奇怪,到底是跟人類說,還是跟我說好久不見?」
你用樹枝戳戳火堆,「大家真的什麼都沒聽到?」
一陣沉默,看來是了。
封晚棠沉吟,「假設它確實有溝通的意圖,我們最需要知道的是裂縫為什麼會越來越多、它們為什麼要一直穿過裂縫來到地球。
「我不認為人類能跟它們和平共存,任何一隻出現在大街上都是災難。
「單純從人類利益來說,我覺得應該對話看看。」
「沒錯,但我更想知道這種『翻譯』會不會對小悠有負面影響。」常凱適時提醒,「各位都知道圖景被入侵有多痛苦。」
你又想起那種覺得自己「髒了」,想把沾到身上的東西蹭掉的感覺。如果那時候沒有常哥抱著,你可能會在地上打滾。
封晚棠點頭,「所以對話的時候也需要有醫生在場,總指揮也是。」
第一次聽見異族的聲音,你當下只覺得恐懼慌亂,現在回想起來也不確定對方到底是不是善類,但很明顯是當下局勢的突破口。人類應該提前做準備。
「我覺得它之後應該會再來這裡找我。」
「我會找人做好準備。」封晚棠直接應下。
話題有些沉重,空氣裡只剩下篝火的劈啪聲。
「對了,那王承聰的事情……」
「他襲擊新生、襲擊組織長官,團伙作案情節嚴重,牽涉人數之廣,已經找到他上面的人了,等搜證吧。」
你感覺有點不真實,原本只是大頭的網友,突然就變成把犯罪集團連根拔起了,封晚棠的手段果然厲害。
之前一直沒點頭的亞學長也很厲害。
想著,你不自覺望向亞孤,他已經換了一身輕便服裝,披著毛毯靠在封晚棠身上睡著了。
童舟注意到你的視線,指指亞孤小聲問,「那他呢?」
封晚棠臉上從剛才一直都沒什麼表情,問到亞孤才笑出來,「其實我沒有打算陰他,真的只是要弄王承聰而已。」
「真的?」
「骯髒的手段都是對著外人的。」他調整亞孤的姿勢,讓他躺在自己腿上睡。
「哦,我信。」
大人的世界果然很奇妙。你捧著常哥遞給你的保溫杯,小口啜著桂圓紅棗茶。雖然你不知道為什麼要喝這個,但是甜甜暖暖的很舒服,整個精神都放鬆下來。
「那你父親那裡……」學姊好奇問。
「他總不願意自己兒子是個不負責任的人吧,而且他工作上的事還需要我,不可能跟我鬧翻的。」
哇哦,原來老師才是那個大BOSS,雖然先前撞見了那啥,但他的形象在你心裡又高大了起來。
「沒事的話就散了吧,梁悠的事我會再跟總指揮討論。」
「走囉睡覺睡覺!」
「閉嘴,別吵醒他。」
你們小聲滅完火走進運動中心,場館周圍已經撐起一圈軍綠帳篷,常哥攬著你進了他的那頂。
躺在充氣軟墊上窩進他懷中,你很快就進入夢鄉。
夢境裡一片迷茫白霧,隱約能看到一團黑影,你直覺那就是「聲音」的主人。
影子逐漸靠近,他有細長的四肢,過於粗壯圓潤的軀幹,你下意識尋找他的五官。
他的雙眼和唇緊閉,額頭連接著皮革亮面的純白頭巾,尾端金黃,垂墜在身後像披風又像頭髮。額上還有一隻眼,你不由想起民間常說的「第三隻眼」。
他似乎是走過來的,又像是飄過來的。你靜靜看著他靠近。
他優雅地一手放在腹部鞠躬,「您好,人類。」
他的聲音是溫潤的青年音,沒有當時初次聽見的被侵略感。
「……您好。」你仍然戒備著,不能因為他看起來溫和就鬆懈。
「我是克梧爾族的祭司,您可以稱呼我納祈。」他站直了,腳尖輕點地面,「很抱歉用這麼野蠻的方式和您聯繫。」
考慮到以後可能還需要當翻譯,你直接道:「確實滿難受的,可以的話希望您不要再擅自進入我的圖景了。」
「這是我的疏失。」他再次鞠躬,「我族時隔千年再次和人類溝通,沒想到人類的精神力已經退化了,真的十分抱歉。
「也是和您聯繫上之後,我才知道為什麼這段時間人類都不理我們。」
他的態度很真誠,但你總覺得他高高在上,令人不適。
「我的精神力比較特殊嗎?」
他沉吟一聲,「就像人類可以聽到二十到兩萬赫茲之間的聲音,精神力也有上下限,您的精神力正好在我們可以溝通的頻率上。」
「很合理。」你點頭,「但是你們為什麼要來地球?」
他漂浮著旋轉一圈,你莫名感受到他的愉悅,似乎很喜歡你的提問,「這也是我們找您的原因。
「千年前地球和我族的時空重疊,當時我們為了爭奪地盤傷亡慘重,後來一夕之間時空再次分離,我族長老推測是經過了時空交叉點,所以才會有這種現象。
「沒想到我們的時空竟然還能有一次交叉點,為了避免禍事重演,才希望可以跟你們的首領溝通。」
你仔細梳理龐大的訊息量,「您的意思是……地球可能……會和你們的時空完全重疊?」
「沒錯,你們的高樓大廈可能會一瞬間變成山川長河,我們的祕境叢林也有可能變成水上樂園。」
你想到了巨獸肆虐,普通人被成堆吞下的畫面。
強行止住自己奔騰的思緒,你深呼吸,「我想知道你們所有人都是那種……很大的獸類嗎?」
「噢,是的,我們有兩種形態,一種是現在這樣,另一種就是穿過裂縫之後你在地球上看到的獸形了。
「地球上有些規則和我們不同,所以很難維持人形,需要一些時間適應。」
你感覺還是有點不對勁,「那你們為什麼要主動穿過裂縫?」
「就是為了找您啊。」他晃晃腦袋,「不是具體的人,只是只有您可以溝通,所以才想找您。如果不是您,也會繼續找其他人。」他似乎在嘗試減少你的愧疚感。
「那那些死去的同伴呢?」你不太理解,「你怎麼還能這麼平靜跟我說話?」
他雙手一攤,「你們的人去到我們那裡也死了啊,有什麼奇怪的嗎?這跟千年前的傷亡相比不值一提,孩子。」
不,你想到之前拓荒的前輩,他們什麼都沒帶回,也不知道面臨了什麼。
你在夢裡做著不必要的深呼吸,「我要怎麼相信你?」
他似乎笑了一下,「精神力是不能騙人的,只有使用、並深信外在語言的地方才存在謊言哦。」
你愣了愣,一時無語。許久才理清思緒,「我們正在聯繫你說的首領,這些事情不是我能決定的。」
「我明白。」
「但我還想知道,你們要如何維持和平?」
「哈哈這可是兩族談判,不能先告訴你。等你跟上面的人取得聯繫跟共識之後,再來找我吧。」
他見你疑惑,直接道:「把我給你的鱗片貼在額頭上,呼喚我就可以了。」
你點頭。
「那就這樣啦,我等你。」
你看著他飄遠,夢境裡的白霧漸退,視野重新回到黑暗中,你幾乎馬上就醒了。
睜開眼,眼前是熟悉的黑色衛生衣,你貼近領口輕蹭兩下,哨兵胸口軟中帶硬的觸感令人著迷。
「醒了?」
感覺到厚實的掌心貼在腦後,你點點頭看他,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好像沒有任何不適,反而……有點神清氣爽?
他在你額上一吻,「時間還早,再睡會。」
「嗯。」你鑽進他懷裡重新閉上眼,過了幾分鐘還是一點睡意都沒有。
是不是有點太精神了?這不合理。
你小心翼翼伸展四肢,也沒有半分痠痛。
……這些當然都不是昨晚桂圓紅棗茶的功勞,只有可能是納祈,那個異族祭司了。
常凱閉著眼捏捏你的後頸,又拍拍頭頂,「不要亂動,乖。」
「哦。」紅著臉無視頂在小腹的東西,你決定去圖景看看。
眼前一暗一亮,視野重新清晰的時候,你愣住了。
「……小花?」看著眼前一朵巨大的花朵,下方被幾朵較小的百合簇擁著,你一瞬間不敢確定這是不是小花。
她抖了抖花葉,依然是你熟識的那個頻率。
你走近她,伸手試探那朵最大的、像留聲機一樣的花,它的花蕊幾近透明,原本純白的裙邊花瓣上隱約有些紋路。
你小心調整角度,花瓣內部似乎刻了一隻眼——跟納祈額上的一樣。
你突然想起那塊鱗片,「小花,妳之前保管的東西呢?」
柔軟的葉子扭動,指著最大的花。
等等,難道小花把它……消化了?!
你再次仔細打量她,從最初的五朵長到七朵,現在其中三朵似乎融合了,又回到總共五朵的狀態。
小花的變化證明那塊鱗片的本質是精神力,如果她同樣能夠儲存特定的精神力特徵,那應該還是能夠保留溝通的能力。
你低頭靠近小花,她將帶有眼睛花紋的花瓣貼到你的額上,你愣了愣,嘗試呼喚:「納祈?」
「嗯?這麼快?」他的聲音也有些驚訝。
你有點尷尬,這跟打錯電話的感覺差不多,「啊……不好意思,我只是測試一下鱗片。」你並不打算說太多。
「哦哦,那現在你測試好了嗎?」
「好了,謝謝,打擾了。」你下意識禮貌道別,「再見。」
「再見孩子。」
結束對話,你站在小花面前,不太懂這是什麼情況。
這樣通話也會有冷卻時間嗎?
你咬咬牙,這件事必須弄清楚,不然要是突然聯繫不上就出事了。
再次碰上花瓣,你小心道:「喂?」
「怎麼了?」他笑了笑,「孩子你再沒事找我的話,我會以為你迷上我了。」
他雖然笑笑的,但你能感受到他有些不悅。
「抱歉,剛剛摔了一下,怕壞了。」
他沉默了一會,「孩子,精神力是不能騙人的哦。再見。」
納祈單方面切斷通訊,你的腦袋裡還迴盪著他的話。
精神力……不能說謊……
你一瞬間就想清楚,有些事你必須不知道。
退出圖景,你重新理清思緒。
睜眼的剎那,常凱也看著你,他用拇指輕揉你的眉心,「做惡夢了?眉頭皺這麼緊?」
「我夢到那個異族了,準確來說是『見到』。」你加重了語氣,「我接下來有一些要求,我希望常哥可以幫我轉達。」
常凱沒有急著提問,反而拿出手機,「我錄音起來,怕漏了。」
「好。」
你快速把夢裡關於時空重疊的資訊說完,最後才開始提你的要求。
「首先,談判的時候我們需要分不同房,必須讓我不知道你們的任何意向跟討論,你們就把我當一個普通的傳聲筒就好。
「其次,談判結束之後任何人都不要跟我討論這件事,因為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來找我,我不想洩漏我們的底牌 。」
在對裂縫另一邊一無所知的時候,你只能這樣盡量保護人類利益。
「大概就是這樣。」
常凱儲存錄音放下手機,隨即把你緊緊抱進懷裡,一下一下撫摸你的背。
你感受到他突然低落的情緒,反手環住他,任由他越抱越緊都沒出聲。
「我會為你爭取你應得的權利。」他的嗓音發緊,說完這句話沉默了很久,久到你以為沒有下一句了。
「……為什麼是你呢?」他的指節絞緊了你的T恤,「我好怕我保護不了你。」
你在他懷裡抬頭,輕輕吻他,「你保護我的身體,我保護你的精神,我們互相保護。」你貌似答非所問地說了一句。
他的擔憂是正確的,異族看起來畢竟比人類強大太多。連你都不知道的事情,又要如何保證他真的能護住你?
盡人事,聽天命。做好當下能做好的,僅此而已。
他翻身把你按在軟墊上,低頭深吻。
濕潤的舌尖很輕鬆就滑入你口中,勾弄舌下,攪動口腔往上顎掠去。你扶在他肩上的手漸漸環住他,交疊在他脖頸。
你閉上眼感受他的不平和疼惜,他吻得很深很仔細,你的舌根都有些發麻。
他緩緩退出,在你唇上印下一吻,你微喘睜眼看他。
視線剛相碰,他就閉上眼,撥開你的額髮親吻額頭,接著是鼻子、唇、下巴、喉結、頸窩。
他的一觸即離早已不是單純的性慾。他推高你的衣服,吻你的胸口,再到肋骨相接的劍突。
他似乎打算就這樣一路親下去,你雙手放在兩側,安靜看他。
他繼續往下,親到肚臍、小腹,隔著褲子用唇輕碰腿間突起,再一邊一個吻過大腿、膝蓋、小腿。
你看著他捧著你的雙足,把吻落在腳踝、腳背、腳趾。
你說不出心中漲得發痛的是什麼情緒。
「常哥……」
他重新抱住你,把臉埋在肩頸處,鼻尖輕嗅,像不安的幼獸在找尋熟悉的氣味。
你回抱他,輕揉他的髮,小心舔著他的耳廓,「都會順利的。」
他應了一聲,把你揉進懷裡。
25
經過討論,談判的地點選在嚮導區的三樓會議室,總指揮封晨興連夜趕來24區。
封晚棠作為秘書跟情報頭子必須到場。考量到裂縫周圍的安全,以及談判破裂的可能性,所以其他人都留在裂縫待命。
上車前常哥抱了你一下,「任務順利。」
你回抱,「任務順利。」
上了封晚棠的車,他一邊交代待會的安排。
你深知自己對情緒的敏感度,低頭直盯膝蓋上交握的手指。
「會議室隔壁是用單向玻璃隔開的觀察室,你就坐在那裡看我們,元首會用視訊的方式加入。」封晚棠的聲音平穩。
「我……我還是希望可以看不到你們。」你擔心自己會不小心把觀察到的細節傳達出去。
「你可以把椅子轉過去,需要的時候轉過來。」他續道:「你可以直接用桌上的麥克風說話,我們的討論你聽不見,放心。」
「好。」你在腦中仔細琢磨還有沒有漏掉的細節。
運動中心距離嚮導區不算遠,封晚棠一邊停車,一邊道:「如果精神力確實不能說謊,跟你對接的人應該也會被單獨隔離。
「利益攸關的事情可不能把底牌都交出來。」
這段話稍微讓你安心了一點,「我知道了。」
他拍拍你的肩,「好了,下車吧。」
到了特定的房間,進門之前封晚棠遞給你一包糖,「常凱讓我給你的。」
「啊、謝謝。」是心型軟糖。你看著包裝,心頭一股暖意湧上。
他拍拍你的肩,「進去吧。」
你走進房間,捏起一顆軟糖放入口中,微酸的糖霜外層融化,裡頭是甜而不膩的葡萄香甜。緊張的心情頓時被緩解許多。
房間是長形的,只有一張長桌靠著單向玻璃,中間放了桌上型麥克風。
你走過去坐下,雖然聽不見對面的聲音,但那位坐在中央的應該就是封晨興了。
他比你想像中還要年輕一點,身材魁梧,有幾分殺伐之氣。
你坐在椅子上背對玻璃閉目養神。
大約過了十分鐘,你聽到對面傳來的聲音:「可以開始了。」
「好。」抱出小花放在腿上,你輕輕撫摸她的花葉。
她抖了抖,似乎還伸了個懶腰。
「那就拜託妳了,小花。」
窸窣窣。
你將額貼上花瓣,「納祈?」
「好了?」他的聲音依然很悠閒。
「我們準備好了。」
「好,那我先說, 我們克梧爾族是為了兩族的未來著想而來。」
你將傳到腦中的意念轉換成語言,藉麥克風傳達出去。
你透過玻璃看到封晚棠按下對話鍵,「在那之前,可以請您先說明時空重疊的整個過程,以及會持續多久嗎?」
你把封晚棠的話逐字回覆納祈,對面明顯沉默了一下。
「好吧,那我想辦法說得好懂一點。
「你可以把它想像成兩條紙片相疊,紙片相交的部分是一塊菱形,當時間繼續前行,到達菱形的對角線,且紙片邊緣相接的時刻,就是時空完全重疊的時候。
「完全重疊的概念就是我之前說的,你們的高樓大廈變成山川河流,我們的祕境叢林變成水上樂園,完全隨機。
「從接觸到完全重疊,我們預計要五十年,從重疊到完全分離也是五十年。
「目前我們大概還有十年時間可以為完全重疊做準備。」
你轉達著,光是把這些內容翻譯就已經佔用了很多精力。
封晚棠一邊記錄內容,一邊道:「聽說你們的時空也經歷過一次重疊,那次重疊過後有留下什麼嗎?」
納祈笑了一下,「時空分離的時候,在重疊期間建立的事物都有可能被拆分開來,所以我們那裡也有一些人類遺留下來的東西。
「至於我族自身的紀錄……當然是不能讓你們知道的。
「如果你族想要那些人類遺址的探索權,我們也有我們的條件。」
「請說。」
「我們需要你們全境的地圖。我們要選一塊適合克梧爾族生存的區域,這樣重疊的時候我們才能有空間生存。」
「地圖我們可以給,但區域分配我無法向您保證,這需要和地球上各地的元首進行會議之後才能決定。」
納祈嘖了一聲,「你們人類從以前到現在還是一樣喜歡開一些沒用的會。」
作為一名稱職的翻譯,你還是把這句話說了。
「因為我們尊重每個人的權利。」封晚棠不痛不癢回道。
納祈懶得耍嘴皮子,「那我們還有一項要求。
「就是,我們要穿過裂縫,在地球練習型態轉換,希望你們可以劃定一個不受打擾的範圍。」
封晚棠那邊討論了一下,「可以,但我們也要你們時空裡,一定範圍的探索權限。」
「你這是換個角度在要求探索人類遺址嗎?」
「區域是你們選的不是嗎?」
雙方來回「友好商談」著己方需求,到最後你已經沒有思考能力,腦袋空白當個傳聲筒。
一個小時過去。
最後兩族確定給對方探索權,但都必須待在規定範圍裡不可擅自離開,否則生死概不負責。
克梧爾族將在人族確定可劃分區域後,提供人類遺址和科技相關資料。
「我記得你們有一片特別大的海洋,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挺想要那裡的。」
「那跟很多交通工具的航線有關,我們需要討論。」
「哦,好吧,希望你們開會不需要十年。」
「哈哈,這不好說。」
「那就合作愉快。」
「合作愉快。」
對話總算結束,你癱在座位裡一身冷汗,感覺肢體都有些虛脫。你完全能理解那些重要場合的翻譯為什麼需要很多人輪流。就算你精神力像海一樣,也負荷不了這麼久的對話。
傳達封晚棠的話還簡單,只要理解他話語的表面意思,重複說一遍,精神力自然會呈現那樣的含義。
但翻譯納祈的精神力的確像在翻譯外語,要把它轉換成人類語言。
小花冰涼的葉片輕蹭你的臉,捲起軟糖到你面前,因為力氣不大,所以也沒辦法幫你打開夾鏈包裝,你只能自己打開之後拿好幾顆放入口中。
酸甜香氣在口腔漫開,精神稍微放鬆下來。
叩叩。
你把椅子轉過去,「請進。」
門一開,一團白棕色先滾進來,飛撲到你懷裡。
「昂唳。」你揉揉牠。
「嘎!」牠蹭蹭你,又蹭小花。
「辛苦了。」常凱走過來蹲在你面前,拿面紙擦你額上的汗。
看到他所有疲憊似乎都沒了,「不辛苦。」你搖搖軟糖包裝,「有你陪我。」
他低頭落下一個吻,「真甜。」
「嘿嘿。」
他直接把手穿過你的膝下,攔腰抱起,「累了就休息一會,我帶你回去。」
「封老師呢?」你抱著花跟獅鷲乖乖窩在他懷裡。
「他跟他爸談事情,所以我來接你。」他的腳步很穩,下樓梯也不晃,「我跟他們要了你的額外積分跟現金獎勵,還有一些資料庫的閱覽權限。」
你想起早上他說的爭取權利,會心一笑,「謝謝常哥。」
「那是你應得的。」
話分兩頭,此時的會議室。
封晨興依然坐在中央,跟元首的視訊已經掛斷了。
封晚棠站在一旁靠在桌沿,看著平板一邊報告最近的事情。
「王承聰牽扯的人已經都找到了,大學副校長的位置你們自己再安排,我要說的是寄生蟲的事情。」
封晨興揉揉眉心,「你說。」
「我重新比對過情報的時間軸,那些想利用嚮導升級的團伙四周,都會出現寄生蟲的宿主。
「一種可能是他們本身也是傳播者,另一種是寄生蟲本來就是為了對付他們。
「我進過王承聰的圖景,裡面很乾淨,所以我傾向第二種猜測。
「指揮官有什麼頭緒嗎?」
封晨興長嘆一口氣,「他們藏得太好了。
「總之一罪一罪慢慢論,蓄意散播寄生蟲就是有罪。而且照之前的資料來看,他們也不知道團伙盯上誰,只是在可能的範圍裡散播寄生蟲,波及無辜。」
封晚棠食指輕敲平板,「那個祭司剛剛說大概還有十年……也就是說,大約四十年前是裂縫第一次出現。」
封晨興陷入沉思,從自己的平板裡調資料,「能對上,寄生蟲差不多是那時候出現的。」
「但是在那之前哨兵跟嚮導還不知道這種增益效果吧?因為那時候也沒有什麼次元獸。
「那就不存在為了對付這些人所以去養寄生蟲的邏輯。」封晚棠只覺得又陷進謎團,「那一開始寄生蟲是怎麼帶進來的?拓荒隊伍都全軍覆沒了不是嗎?」
封晨興暫時不打算追究源頭,這在目前並不重要,「總之先找到那些蓄意傳播的人,這十年必須全部清掃完。」
「已經在加快速度了,情報小隊一直有在處理,強制治療的效果也都還不錯。」
「對了,育采昕已經在你們隊伍裡了?」封晨興突然問。
「對,她康復得比較快,聽說是梁悠的精神體有特殊功能。」
「唉,如果需要的話,也找他幫忙一下吧,該有的不會少。」
封晚棠不太贊同,蹙眉道:「他才剛成年,不能什麼都讓他做、讓他扛。你還得考慮一下常凱的感受。」
封晨興閉了閉眼,「能力越大、權利越大、責任越大。」
「爸你是不是離開學校太久了?他現在有滿腔熱血是因為他願意,他根本不介意得到的夠不夠多。你要是把他磨沒了,以為給點獎勵就可以讓他賣命犧牲,那真的是老糊塗了。
「人心這塊,您得聽我的。」
「我理解你的意思,但我坐在這個位置,考慮的就是人們的福祉跟利益。」
封晚棠吁了口氣,「知道知道,我也只是講講。
「但是未來還那麼長,絕對不能讓人才對組織寒心。我們永遠是一榮俱榮、一損俱損。」
兩人沉默半分鐘,這個段落算是談完了。
「探索隊的人選呢?」封晚棠敲敲平板問道。
上位者深知風險分散的道理,「總之先找個B級的六人哨兵隊去吧,探探情況再說。」
「我會請相關單位評估,在執行特殊任務的基礎上,撫卹金還能不能再提高。」
「唉,行,裝備公費出,盡量買好一點。」
沉悶的現實討論完,封晚棠想了一下還有什麼遺漏的,突然道:「我跟亞孤在一起了。」
封晨興一愣。
封晚棠笑了一下,「他現在是我的人了,跟您說一聲。」
說完,他抱著平板就走了。封晨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,久久沒回神。
「欸不是、」我都來了怎麼不讓他來見我?
26
接下來一連幾天運動中心都風平浪靜,根據各地的報告,裂縫也沒有次元獸再衝出來。
你白天跟眾人打牌、玩遊戲,晚上跟著常哥休息或值夜,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。
直到封晚棠再次通知你要交流,已經過了一個月。
高層開會果然可以開很久。你默默地想。
這次和異族談判,比上次順利許多。
一是已經熟能生巧,二是這一個月精神力提升不少。總之,已經不是翻譯完就冒汗走不動的狀態。
你回想著方才兩族交流的內容,如果空間重疊之後地理沒有太大變動,人類將會借出南半球的某塊大陸,及其一側的海域。
同時,克梧爾族也答應提供一處氣候適宜、有河水流經的土地。此外還會交出人類遺址和科技文明的資料。
封晚棠充分利用他們對人類理解不足,強調那些資料可能不完整,讓他們覺得那些資料沒辦法換取到土地,只好再加碼允諾人類的要求。
這次也一併確認了讓克梧爾族適應地球規則的地點——就是現在擁有最大裂縫的運動中心。
你咀嚼著軟糖走出小房間,封晚棠正好從會議室出來,看起來是專程來找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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